武明暄的第一反应是“不要”。
她很清楚自己的心情很糟,在这种状态下的对话,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但是,这是很难得的机会。
随便走也能碰到宋鸣卿,简直如同命运般的指引。要是错过的话……
“嗯,好啊。”
几乎只在一瞬之间,笑容浮现上来。
礼貌的,温和的,恰到好处的。
“想要说什么?”
“就是……我们到那边说吧?”
又看了一眼武明暄的膝盖,宋鸣卿说的“那边”是不远处的长椅。
“好。”
顺从地颔首,武明暄迈开脚步。
“没事吗?”宋鸣卿有些在意地道,“是不小心摔倒了还是……”
“只是意外而已。”声音微微一顿,不是因为思考,而是膝盖弯曲会痛,“想要聊什么?”
“就是……”
短暂整理了一下心情,宋鸣卿鼓起勇气。
“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有点话想说。”
“你讲。”
“说实话……你刚来的时候,我是不知所措的。”宋鸣卿道,“因为我根本没想过这种事情……你说未婚妻……结婚什么的,我光是听到这样的词,就忍不住觉得压力很大。”
“这样啊。”
“所以……我逃避了。我想你也发现了,这几天我几乎都不在家里露面……但是,我也知道这样是不行的,一直躲避终究不是办法。”
“嗯。”
“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彼此一点时间。”宋鸣卿看向武明暄,“我们毕竟才刚认识,在相互了解之前,去说什么都显单薄。当然我也不是说直接把这件事给翻篇……我只是希望,我们双方都能做出足够正确的选择。”
这不是他的心里话。武明暄想。按照套路,她现在或许应该这样问他——
——祁梦织是谁?
——所谓的他喜欢我我喜欢他,又是什么意思?
可是,要是这样去做的话。
原本就没建立起的某些东西,一定会在自己接二连三的追问话语之下,彻底毁灭的吧。
毁灭意味着结束。
她还不想结束。
“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如何相处?”选择了最平静的语气,武明暄向他发起探寻,“如果有人问起来,我们又该如何解释相互间的关系?”
“就暂且……像是普通朋友那样?”拿不准对方的心思,宋鸣卿也没有把话说死,“或者……如果你并不介意的话……”
“的话?”
“我也……可以把你当作家人看待。毕竟……我们现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嘛。”宋鸣卿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对外就说是我的家人好了。”
“可以啊。”
“唔?”
“就按你说的做好了。”武明暄的眸光缓缓在他紧张的脸上扫过,“只不过,有件事你得清楚。”
“是……什么?”
“家人,也是分很多种的。”
武明暄说完,站了起来。
“今天的晚餐,我很期待。”
说完人就走了。
那步伐不紧不慢,自有从容不迫之感。宋鸣卿越是在原地咀嚼她最后那句话的含义,越是觉得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变得有些神秘莫测起来……
真的是,要死了。
回到教室,武明暄只想趴倒。
显然是活动太过度了,才受伤不太久的膝盖得不到该有的休息,极明显的抗议起来。
但她又不能这样去做。
因为只要这样做了,祁梦织就一定会问,说不定还会突然升起什么英雄式的念头,非要送她回家不可。
和宋鸣卿的关系,暂时还是秘密。
她不能成为捅破窗户纸的那个人。
更何况,如今的情况也谈不上是明晰。
她还不够了解祁梦织,不能只凭她的三言两语就去给人判刑,贸然的行动不会推进什么,甚至极大概率只会引起反效果。
“真的不用陪你到校门口吗?”
如武明暄所想,哪怕她已经表现出没事人的模样,在班主任宣布放学之后,祁梦织还是问了这样的话。
“不用。”礼貌的微笑之下,是无需多言的拒绝,“其实今天有人接我,只是时间会晚一些。我在教室待会,正好写写作业。”
“喔……”
是接受了这个回答,还是其实看出了什么,但却没办法去说穿呢?
全部都不重要。
武明暄想,现在关键的是宋鸣卿。
他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
如果听懂了……他又会去怎样做呢?
思考的时间很快过去,不知不觉中,本上的题也跟着多写了几道。
然后,就像融化在环境里的自然音一样。
“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走人?”
鼻梁上方横着两道创口贴的宋铭念,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武明暄讶异地看着他的脸:“你怎么了?”
“摔了。”
“为什么?”
“因为看你摔得挺厉害,想知道踩罐子是不是真有那种威力,于是就姑且摆了一下。”宋铭念挠了挠也贴了创口贴的下巴,“结果么……就如你所见。”
“如我所见?”
“复刻失败了啊。真是的,完全就搞不懂……”
“……噗。”
“干嘛?”
“什、什么都没有。”
“你刚才分明笑了吧,嗯?作为人类的同情心同理心还有公德心——是在一瞬间全都被狗吃了吗?”
“因为——看别人摔了所以自己也去摔什么的——”
实在是太过无厘头了。
甚至不用在场,任何人看到他那些伤的位置,都能很自然地想出一幕幕狗吃屎的画面。
“对不起,但是……”武明暄试图掩住嘴别开头,“但是……实在忍不住……”
“那你就干脆笑个够吧。”宋铭念往旁边桌上一靠,“笑完跟我走。”
“去哪儿?”
“我哥说今晚去外面吃,让我们先去点单,他随后就到。”宋铭念看着武明暄的眼睛,“需不需要我说句恭喜?”
武明暄眨了眨眼:“我需要别的。”
“具体?”
“让我揉你的脸。”具有透明感的眼瞳映着期冀的光,“我保证,只揉有创口贴的部分。”
“…………”
“拜托,求求你啦~~”
“………………”
这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吗?
面对现学现卖的夹子攻击,宋铭念打心底叹了口气。
“就一会儿啊,”他认命地趴在椅背上,“过时收费。”
“我保证会揉满三倍时间的~!”
武明暄说着就上了手,样子不知有多高兴。
“这样子会痛吗?”
“不会。”
“那这样呢?”
“我骨头可要晃了啊。”
类似的无意义对话持续了一会儿,直到武明暄玩到心满意足,宋铭念方才像个倒霉蛋般起身,催着她收拾东西,出校门后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