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按了按鼻梁上方,宋鸣卿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不当回事,而是有苦说不出。
能够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这一点固然可贵。但向人展露自己软弱的一面,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想的。
“那么,”他问,“我们的‘小秘密’具体是什么?”
“在美术部附近,准确来说是门外接近楼梯拐角的地方。”黎华岁道,“我看见你弟弟了。”
“铭念?”宋鸣卿有些惊讶,“他去那里干嘛?”
“不清楚。但十之八九,是想调查一点什么。毕竟美术部里有个看起来就比较极端的人,从头到尾都在嚷嚷着说,美术部的这件事一定是劲舞社的手笔。”
“啊?”宋鸣卿愣了一下,“这两者……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我倒是听他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不过,这也只是一面之词。关于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你弟弟他们有如此大的敌意……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你说他们……就意味着他不是一个人过去的,对吧?”宋鸣卿谨慎地确认道,“他是和谁一起去的?是不是还是一年级的龙起凡?”
“上次和你对战的那个?他的确在。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女生。”
“女……生?”宋鸣卿有些不敢相信,“你确定不是碰巧路过的吗?”
“应该是一起的。”黎华岁道,“他们站在一起。”
“女生啊……真是有够稀奇。”宋鸣卿想了想问,“难不成,是姓武?”
“我没问名字。”
“那是不是头发到这儿,”宋鸣卿往肩膀比了比,“然后……给人的感觉,挺神秘的?”
“神不神秘,我不知道。”黎华岁给出另一个信息,“沈落初想让她进学生会。”
“啊?”
“原话是‘这样就有人陪我玩了’。”
“陪她玩?”宋鸣卿有些意外地道,“她难道觉得待在学生会其实很无聊吗?”
“陪她玩……原来她觉得待在学生会其实很无聊吗?”
“我还是那句话。”黎华岁依旧面无表情,“她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她不知该去哪里。等有一天她想明白了,弄清楚了,就自然会知道,哪里才是她的栖身之地。”
“我也还是那句话。”宋鸣卿干脆回道,“即使加入纯属意外,但既然她在这儿,就是我们的一员。哪怕有不得不向她隐瞒一些事的理由,我们也不该让她觉得,自己和这儿格格不入。”
“与这儿格格不入的不是她。”黎华岁道,“而是潜存在她身上,不可控的舆论以及风险。”
“但她已经退圈了啊。虽然刚来的时候闹得挺大,可已经过了这么久,感觉大家也差不多都适应了。”宋鸣卿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再说,就算是以前的明星,在本质上也和我们一样,是普通人。对待普通人就该用普通的方式……如果我们都觉得她和别人不同,用另外的标准相处,不就等同于把她一个劲地往外推吗?”
“这不是往不往外推的问题。”黎华岁连连摇头,“你要搞清楚。宋鸣卿。你的身份是学生会长,而不是什么虹渊皇帝。就读于这里的学生也不是你的子民。你根本没必要非要让自己去做到什么‘爱民如子’。”
“我才没有以什么‘皇帝’自居呢。”宋鸣卿忍不住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有那种傲慢的想法?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能轻松、快乐、幸福的活着而已。”
“你的那种希望,本身就很虚无缥缈。”黎华岁道,“哪怕称之为是‘幻梦’,也完全都不为过。”
“那我还得谢谢你,没有直接说这是‘白日梦’啊。”宋鸣卿笑了起来,“你不理解也没关系,反正在这个学生会中,至少还有嗣音给我当同盟呢。”
“我可不觉得你们能算同盟。”
“不,我们就是同盟。”宋鸣卿摆摆手道,“不信一会儿我给她发信息,你看她是站我还是站你?”
“那就我来发吧。”黎华岁说着拿起手机,“副、会、长。会、长、有、意、提、拔、替、补、书、记,取、代、你、的、位、置……”
“不不不,我可从没说过那种话的好吗!?”宋鸣卿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可不要挑事!”
“那么就先想正事吧。”黎华岁不紧不慢地道,“直觉告诉我,美术部的这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话是这么说啊……”
摸了摸后颈,宋鸣卿也觉得此事更像开始,只是现在尚未有其他事情发生,哪怕美术部自己也不能把怎么回事给说明白,若是立刻着手彻查,反而会搞得人心惶惶。
希望不会真的再有什么事吧!
处理好学生会的相关事务后,宋鸣卿提包回家。
真是不可思议。
他一边走一边想。
明明周围都是熟悉的风景,一切都和早上来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只要想到回家后会是和从前全然不一样的光景,心底竟是隐隐地生出几分期待了。
一切改变来自武明暄。
在她出现之前,宋鸣卿和宋铭念的生活可谓完全两点一线。
而现在……
“所以说……究竟还要多少才好?”
才开门,宋鸣卿就听到宋铭念的声音。
那语气乍听有些不耐烦,可又并不生硬,并且越到最后,不情愿的反驳就是越低。
“就说才开始了……你能不能有点耐心?”
两人都在沙发上,不同的是,宋铭念靠在沙发上呈半仰天姿势,武明暄则是侧向他,低着头。
“在做什么?”
放下东西换拖鞋,宋鸣卿走过去。
“啊……”
大抵是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出现吧,武明暄动作一滞,继而抬头。
四目相对,宋鸣卿只觉惊心动魄。
他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女生。
可像武明暄这样,有着一双虽然有透明感、又只一眼,便让人觉得如坠深渊般眼睛的人……
却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她看人的眼神,说不清是缥缈还是专注。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鸣卿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给盯上的猎物。于是他躲开了,在物理意义上杜绝在对上视线的可能,躲了一阵,却不想还是正面碰到了她。
那一刻的她眼中,什么也没有。
明明就在眼前,却觉得距离很远。那双眼分明望着自己,宋鸣卿却又觉得很不真实。
没有索取,更无欲求。
与初次见面时的她大相径庭。
但又是确确实实的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