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吗？
这不是一个很罕见的词汇。
却给了武明暄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明天也可以来？
明天还可以玩？
明天……
“好好休息。”
祁梦织在门口挥别了宋铭念，直到最后，武明暄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我这个弟弟啊，什么都好，就是思维太跳脱。”关上门，祁梦织向武明暄道，“我们也休息吧？”
我们。
比“我”多一个字。
自己几乎是没来多久就睡着了，武明暄本以为祁梦织会借机向讨要什么，又或是说着对比鲜明的话。
可她没有。
作为一个初见就扑上来抱住人的怪咖，她不仅没有讲出什么像是“要不我们一起睡吧”之类的话，甚至还很有边界感地帮她关上了门。
……是梦吗？
不知为何，武明暄开始搞不懂了。
一夜过去。
武明暄醒时没看到宋铭念的书桌，祁梦织家的装修是有点偏法式的风格，对比起朴实无华的宋家，有一种有在时代前沿般的华丽之感。
洗漱好出来，祁梦织带她去了早餐店。
这又是另外一种“格格不入”。
就像武明暄以为祁梦织会赖床，结果她却比自己起得还早一样。这位给人以富养之印象的班长大人，在又窄又小的铺子里和老板谈笑风生，还不时给她夹两下筷子推荐的菜。
盘子是塑料的，勺子是发旧的。
但是粥很好喝。
哪怕是一开始全然不感兴趣的、随意拼的小咸菜，入口后也有别样的一种清爽。
“这里可开了有二十年呢。”祁梦织说。
武明暄想说“之后把钱给你”。
可又不知为何，迟迟没能开口。
于是在下课的时候，主动给她和八九寺买了饮料。
在看到桃子口味的瞬间，祁梦织的两只眼睛都瞪大了，她来回地看着饮料和武明暄，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给……我，的？”
“……嗯。”
不知该说什么，武明暄只能点头。
“啊啊……！！”
祁梦织如视珍宝地举起饮料。
“是时候准备张供桌了！！”
“给我喝掉。”
相当之爽快的吐槽，八九寺顺便从后方附赠祁梦织一记手刀。
“可是～～～～！”
扭扭地从桌上爬起来，祁梦织委屈巴巴地道。
“这可是小明暄第一次哦！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人提到的情况下……主动给了我饮料喔！！”
“就算是这样，供桌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八九寺托脸叹了口气，“你要小心把人吓到，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
“我现在就喝掉！！”
祁梦织飞速开罐，仰头开灌。
“也没人让人这么豪迈……”
八九寺说完，看向武明暄。
“太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温柔，武明暄还从没听过她用这种柔顺的语气说话。
“你看起来，比昨天要有精神。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好事吗？
武明暄不知道。
但她想起了梦里的脸。
梦里的宋铭念，没有穿着粉色的可爱围裙。他只是站在狭窄的、几乎透不进阳光的空隙之中，向她问话。
“你不是说，会对我好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却没办法忘记那质问般的声音。
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讲呢？
是因为太过带入了“嫂子”这个身份，还是因为听他提起过去的事，所以略微升起了点自以为是的同情心呢？
搞不清楚……
放学时间很快到了。
学生们不是回家，就是自主训练，又或是参与社团活动。
八九寺说要先回家一趟，拿点东西，再去祁梦织家。
可武明暄无家可归，除了钱，她想不到有什么可以给的东西。
要去宋家拿现金吗？
正想着，宋铭念就挥着手跑过来了。
“我想了想，还是大家一起逛超市吧！”他道，“不过，怎么只有你们俩？”
祁梦织向他解释八九寺会晚点到的事情。
“那就看着买吧！”宋铭念笑起来，“搞多点总是没毛病的！”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儿？
武明暄想要问。
社团呢？
请假了吗？
即使不去也不要紧吗？
要是又被老师揍，该怎么办？
还有之前美术部的事情……
“梦织姐，购物车给我推吧！”
为什么你——能摆出一副好像什么不曾发生过的样子？
就好像我们毫无关联。
只是因为之前那场观看对战的巧合，浅浅见过一面。
除此之外就……
“喂。”
被特意放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武明暄如若惊醒，脚步顿住之时，看到祁梦织站在大约相隔两个货架的距离挑选东西。
“你头疼后来好了吗？”
宋铭念问。他显然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才开口向她搭话的。
但是为什么……
无意识地咬紧了唇。这个提问对武明暄来说，无疑是个难以去接受的结果。
不是没有做过设想。
质问也好，谴责也罢，就算是被冷嘲热讽，她也早就做好了堪称十足的应对准备。
但是，为什么？
偏偏是……这么一句。
“要是没好的话……我之前问了问在学生会的朋友，说是可以帮忙问一问有没有可靠的抑制器。虽然我不是很懂调色师的事情，但是如果有能避免的机会，在不需要使用的力量的时候，还是可以考虑的吧？”
没有回应。
“武明暄？”
刷地一下，宋铭念感到一阵劲力向面而来，可那只手最后只是停在他右脸那侧，并未真的挥打下去。
他被吓得不轻。
可是，还没等去问什么，那只手的主人已经徒然握紧了拳，扭头向外跑了出去。
怎么这么眼……
————熟！？！？
“梦织姐！我跟她去趟洗手间！！”
宋铭念原地起跳，猛地奔了出去。
干什么一言不合就跑路啊啊啊啊啊～～～～～～～？？？
宋铭念边跑边想。
不，不对！
方才的对话完全没有成立，所以这样形容是不准确的！
但是啊～～～～～！！
那种跑法实在又闷又急，让人看了就会担心。宋铭念跑出超市大门，本想顺路往左手侧街上跑，却在右扫一眼的时候当即跳了起来。
“哇！你怎么在这儿！？！？”
说好的慌不择路，无影无踪呢！
好吧并没有人说过，只是他下意识默认了她会自己跑走，又或者是……
这次不找小角落了吗？
本来是想这样吐槽。
却又在窥见了她想要去掩藏的泪水之时，整个立在原地。
“那那那那什么……”
不知所措，口不择言。一切一切，化为两手向外递的埋头动作。
“——请用纸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