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完全是个巧合。
武明暄偏了偏头,抓住宋铭念手腕,使他的手更加接近自己,然后在西瓜上咬了一口。
桌上,顺势把他的手推开。
桌下,抬起了自己的脚。
站立位置只能看到桌上,夜嗣音微微张大了眼睛。
宋鸣卿什么都没看到,他转过了身,看到的是手持少了一角的西瓜,不知为何在发愣的宋铭念。
“又吃一块?”
“……啊?”
“刚才那块不还没吃完吗?”宋鸣卿指了指宋铭念面前,已经下了好几口的西瓜,又望向他手中那块,不禁摇头,“你这是个什么毛病?”
“啊……呃……”
“行了,赶紧吃掉。”宋鸣卿向里坐去,继而伸手,“菜单看完了吗?选好给我。”
武明暄眼皮也不抬一下:“你不会再要一份?”
“我去我去,”宋铭念立刻起身,“嗣音姐,坐!”
武明暄动作一顿,继而合上菜单,向宋鸣卿推了过去。
“看完了。”
“我弟弟也起来了。”宋鸣卿哼了一声,先是热情地招呼夜嗣音坐下,然后又以眼神示意宋铭念去再要一份。
宋铭念仓惶地来回看着他和武明暄。
夜嗣音把菜单拿过来,递给宋铭念。
“铭念同学,你这个你看了吗?你们是先来的,还是等你们都商量好,我们再看吧。”
救世啊——!
怀着无比感恩的心,宋铭念虔诚地双手接过菜单。重新坐了回去。
“你都看上什么了?”他往武明暄那边偏了偏,“跟我说说呗。”
拿出手机,夜嗣音扫了一份电子选单,给宋鸣卿看。
武明暄把两人互动收入眼中,没有出声,只是在菜单指明内容。
菜品很快上来了。
宋鸣卿之所以坐在武明暄对面,就是要防备她胡乱讲话。虽然两人现在已经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毕竟有关“未婚妻”的事情是实际发生过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这件事传到夜嗣音的耳朵里去。
“我听说,”久久的沉默之后,夜嗣音道,“铭念同学,是你和你的朋友们,共同解决了这次事件。”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宋铭念正愁气氛犹如一潭死水呢,听到这话,当即应道,“其实也是碰巧,那个时候,谁也没料到会出现那种东西。”
“以初次接触色隙来讲,你的表现很不错了。”夜嗣音开头,宋鸣卿也能自然接话,“不仅能全身而退,还消灭了无色灵。临危不惧,很好。不愧是我的弟弟。”
他的夸奖显而易见,但是,宋铭念并没有露出很欣喜的表情。
“我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她啦。”
“什么?”
宋铭念指了指武明暄,道。
“那个时候,闫真和公主都被吸了进去。我们赶到的时候,那道色隙已经开始缩小。”
“我大概猜出了是什么东西,但是,因为从没去过里面,所以十分犹豫。”
“然后,她一下就跳进去了。我想着啊,既然女生都可以不怕,那我又有什么好怕?于是也就跟了进去。”
宋鸣卿瞪大了眼。武明暄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宋铭念。
“后来,进去之后,完全的陌生的地方。说实在的,那时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听着周围怪怪的声音,心里也怪害怕的。”
“然后,还是她。她一声不吭地就变了身。我一看,啊,于是也拿钥匙变了身。她拿武器我也握紧武器。接着她二话不说就往前冲,我想着自己怎么也不能落下,于是也往前冲。”
“碰见了无色灵。她一下就搞定了。看着真的超轻易的。所以我想,既然这么简单我也该没问题才是,于是回忆着训练课的内容跟着开枪。发觉有效,突然就自信多了。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能有自保的手段吧,所以后来……就姑且还算冷静。”
“所以……如果你觉得我的表现还算成功的话,那不是因为我个人判断力或适应力强什么的……”
宋铭念挠了挠脸。
“是因为有她在我身边。”
这话讲出来,多少是有些害羞。但在宋鸣卿的面前,宋铭念不认为这是应该隐瞒的事。
可宋鸣卿呢?
他想过宋铭念会说这些。整个人当即微妙地僵住了。
“你们关系很好呢,”夜嗣音问,“已经相处很久了吗?”
“还好……”宋铭念大致想了想,“差不多……二十来天?”
“会吵架吗?”
“正经的那种没有吧……不过我有的时候嘴巴很欠,会惹到她。”
果然……
夜嗣音不由得想。
哪怕当事人就在旁边,却还能如此自然地说出想法。
他们一定是男女朋友吧?
不然的话,又怎么会经常去看对方脸色,关注细微的话语和举动呢?
正因为是男女朋友……
夜嗣音看向还未从冲击中回过神的宋鸣卿。
他是非常重视弟弟的人。
哪怕不刻意提及,弟弟的存在也会浮现在日常的话语之中。没有引荐他进入学生会,不是不想给他机会,而是不想把他过早牵涉到就连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情里面。
他想要去庇护弟弟,不让弟弟受到任何伤害。
但是……
“这样的事,不要再做了。”
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宋鸣卿向宋铭念道。
“既然你无法以自己的意志进入色隙,就说明你的觉悟完全不够。不能随地随地拿出本领的话,即使去接触这些也没意义。”
他的语气很平,甚至有一点冷。
这不是年龄相仿者的评价。
而是作为长辈的训斥。
“还有——”
绝非是认同的目光,落在了武明暄的身上。
“不要乱跟人走。”
若是用一个词来形容今天的晚餐,大抵只有“不欢而散”才合适了。
走出烤鱼店,夜嗣音望着遥远的夜空,站在街边等车。
“……对不起。”
宋鸣卿低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本来应该是庆祝的……结果却被我搞得很糟。”
夜嗣音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在意。
“我能看出来,”她道,“会长是因为关心铭念同学,才会那样说的。”
“你不生气?”
“如果我有妹妹,我肯定也不会希望她置身于危险之中。”夜嗣音道,“只是……会长对待那位……武同学的态度,我觉得,或多或少有些……不像平常的你。”
“怎么说?”
“才提起这次事件的时候,你明明是很高兴的。”夜嗣音道,“铭念同学之前和我们一起行动,之后没在出现,你虽然没说什么,但却总是看着门口。我能感觉到……你其实有点失望,不是吗?”
“或许吧,”宋鸣卿道,“有的时候,我也不是很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