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才说自己是二小姐。”宋铭念大致理清了这种年龄上的排序方式,“你和谁关系最好?”
“姐姐。”武明暄咬字清晰,“毕竟我们是难姐难妹。”
“什么意思?”
“都惹爹嫌。”
宋铭念注意到,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光很明显地忽闪了一下,只差一点就熄灭了。
“说回侍从吧。”武明暄平了平情绪,然后道,“我的前任……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我身边,虽然她年纪比我大上很多,但我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后来呢?”
“从表面看,是她跟我姐跑了。”
“?”
“实际来说,是我姐跟她跑了。”
“等一下,”宋铭念ICU有点烧,“你的前任侍从……应该,是女的吧?”
武明暄理所当然地答:“对啊。”
“那你姐……应该……也是……女的?”
“简而言之,就是私奔。”
“那你岂不是……脑袋要爆炸了?”
“我脑袋爆炸什么?”武明暄若无其事地道,“要炸也是我哥先炸。”
“为什么?”
“谁让他喜欢人家,又总想着得等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才能表白。”
那又得多久后啊?
万一目标一直都达不成呢?
成天事业事业事业的……你看,被自己的妹妹给抢先了吧?
宋铭念一脸黑线:“我觉得不完全是这个问题……”
“但你得承认,这就是强相关的,不是吗?”武明暄毫不客气地道,“不然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是……物质基础也很重要啊?”宋铭念道,“没有基本保障的话,美好生活也就无从谈起吧?”
“他是缺水喝还是缺肉吃了?再说茕幽也不是没法工作。他就总觉得自己得闯出一片天来好给人风风光光的一场婚礼。梦碎了又开始破防,不知道给周围平添了多少麻烦……”
自以为是,简直**!
“冷静,淡定。气大伤身啊。”看她那情绪猛烈起伏的样子,宋铭念都怕她下一秒会躺地上,“所以你们这一大家子,一直都是住一起的?”
“一开始是。”武明暄吸了口气,“后来我待不下去,就滚蛋了。”
“去你妈妈哪里?”
“舅舅。”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底骤然泛起一阵酸楚。
“要不聊点别的吧?”宋铭念刻意移开了原本落在她眼睛上的视线,“比如,明天早上吃些什么?”
“我吃了你。”
“那好恐怖啊……”
若是就这样放任话题结束,和视而不见又有什么区别?
打心底觉得麻烦,宋铭念停下脚步。
“我能为你做什么?”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话。
可当真的说出口来,却又觉得格外空虚。
仿佛早有预料,自己不会得到任何足以作为支撑的回答一般。
“我……”
武明暄才想应话,就禁不住向着旁边打了个喷嚏。
宋铭念忽地就呆住了。他的那副表情,就像猛地被人往头上甩了一锤子般。
“你冷?”
武明暄揉揉鼻子,用力吸了一下。
“没事……”
不觉得有什么的尾音还未断绝,就被湮没在并不宽大的怀抱里。
“……宋铭念?”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武明暄下意识地想要把他推开。
“你突然干什……”
“我很伤心。”
即使被反抗也没停止,有些强硬地收拢手臂,宋铭念更进一步地把她拥紧。
“想到我家里了。”
叹息般的低吟,使得挣扎忽然停止。
这是何等讽刺的啊?
他闭上了眼睛。
双亲皆逝,于旁人是凄苦哀绝之事,对他却是解脱。
不会想,更不会念。
哪怕被人去说可怜,也完全无法理解其中之意。
毕竟是两看相厌。
父母这种东西,如果没有血缘,和最熟悉的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
因为是父母,所以怎样都要忍受。
可如果能够选择父母,谁又会选择最为讨厌的人?
一切如若梦境,不过瞬息。
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比起干脆的失去,苟延残喘的延续,总是会更加伤人。
越是珍视就越是被深深纠缠,越是难忘就越是被敲骨吸髓。
如果有人能默默忍受……
那她一定是个傻子。
“我说……你够了吧?”自始至终都没回抱,武明暄被压得有些背痛,“我要站不住了。”
宋铭念放开手,望着她。
看他似是平静下来的样子,武明暄忽地有点小小得意。
“和我说谢谢!”
“谢谢。”
“说我心胸宽广!”
“你心胸宽广。”
“还有善解人意!”
“善解……我们打车回吧。”
武明暄撇了撇嘴:“我又不冷。”
“但我累了,”宋铭念道,“体贴自己的未来员工,难道不是作为主人应该做的?”
武明暄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你答应了!”
宋铭念晃晃脑袋:“还没。”
武明暄又一下泄气:“那你乱讲个什么劲?”
“你总得给人点时间考虑下吧。”宋铭念道,“而且不是你自己说,不会让我马上做决定吗?”
“我那是说我没指望——但你可以给我惊喜的嘛!”武明暄振振有词地说,“作为麾下,得有创意。”
“作为主上,得讲信誉。”
武明暄转身向外走:“我要回去了。”
宋铭念依旧抓着她:“正好顺路,一起拼个车嘛。”
“那你求我。”
“不求不行吗?”
“我要回去了……~~!!”
“哎呀我求——”宋铭念用力把人往回拉,声音跟着一高,“我球进了!”
一辆自行车从旁边路过,车主听到宋铭念这话,用十分之诡异的眼神,回头望这儿看了一眼。
“他肯定是在想。”武明暄道,“这小子年纪轻轻,就病得不轻。”
“你觉得是因为谁啊?”
“说不准还是个神经病~!!”
一高兴起来就蹦蹦跳跳的,直到看见宋铭念无语凝噎的脸,武明暄方才停了下来。
“上了车之后……”
小心翼翼的,具有探寻性的语气。
“……走啦。”
不管是让她说完,还是她话讲一半就说不下去,都未免太令人害羞了。
宋铭念向着空车招手,然后跟着进到后座。
然后。
直到进家门为止,都没放开过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