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念的手指,悬在距离淤青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没有碰上去。
他不敢碰。
那片颜色,看起来像是里面还在慢慢渗血。
他怕一碰就会碎,就会裂开,就会从她身体里,流出比他想象中更多的东西。
他的手僵在那里,指尖离她皮肤只有一层薄薄的空气,却怎样也落不下去。
然后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哽咽的前奏。一颗眼泪从他眼眶里落下来,砸在她腹部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整个人在剧烈地颤抖,从肩膀到手指,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柱子,终于从中间裂开了缝隙。
温热的液体,是雨吗?
武明暄睁着眼,看着他低着头,脸正对着她那片淤青的方向,肩膀在抖。
他的右手撑在她身前的地面上,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像是在用尽全力维持一个不让自己倒下去的姿势。他
没有抬头看她,他就低着头,看着那片淤青,看着自己落在她衣料上的眼泪,像是要把那片颜色和他的眼泪一起刻进眼睛里
雨滴落在皮肤上的感觉很冷。
可她的眼眶却比任何时候都热。
在掉落悬崖的时候,她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
如果活着便是感受痛苦,那死亡无异于是一种解脱。
然而……
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之前那样地去邀请他。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可他却连一个小小的组队请求,都不愿意答应。
哪怕自己去说讨厌……也毫无感觉。
不打招呼就离开了。
他没有出现。
收到了询问去哪里的信息。
她没有回复。
事情不该结束了吗?
已经全部结束了吧?
可他却在这里。在这深渊之低。
一切都真切得不似梦境……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了他的脸颊。
他脸上的泪是凉的,但贴着他脸颊的掌心,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脉搏的跳动。
一跳又一跳的,像一只被用力敲击的鼓面。
她开口,声音几乎听不见:“……你别哭了。”
宋铭念闭上了眼。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刷过她的指节,带着泪水的湿意。
他的肩膀还在抖,但他的手从地面抬起来,覆在她贴着他脸颊的那只手上,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按了很久。
而后,他的呼吸终于回来了。那一下吸进来的气带着明显的、破碎的颤抖,像是一截被折断的东西正在试图重新接上。
宋铭念睁开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眶里全是红的,声音哑到像被沙砾磨过。
“你是不是傻?”
在和君令仪战斗的时候,就受伤了对吧。
所以才会站了好久。
那根本不是在寻找该出击的时机,而是单纯没办法动。
“为什么都不说话?”
坦白的话就不会继续。
更不会恶化。
输赢又有什么关系?
更别提根本没有非动手的理由——
“有,”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叹气,但每个字都是清楚的,“她动你了。”
“……什么?”
“之前,脸上的伤……”
即使他对自己守口如瓶。可在听到那一句简单粗暴的“打回原形”,和看到两人仿佛一贯如此,互动着的那个瞬间。
“……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因为这个。”
宋铭念低头,额头抵上她搭在他脸颊的那只手的手背,没有再说话。
他的眼泪还在往下落,即使闭上眼睛也止不住。透明的色彩落在她的手背上,顺着她指缝的弧度滑下去。
一滴接一滴的,像不知从经脉骨肉中,何处渗出的血。
“……是我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铭念张开了眼。
“我一直都以为,只要和你保持最合适的距离,就是最好的。”
不亲近也不疏远。
哪怕会有留恋。也随时可以告别。
结果……
“明明你还活着,我却快要死了。”
她看着他,视线满是不解。
“就只有肚子会痛,是吗?”擦了擦眼睛,宋铭念向她确认,“还是说有好多地方都痛,但只有肚子最疼?”
“……第二个。”
“具体是什么地方?”
“没什么事。”
短暂的沉默,宋铭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武明暄,”在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眸里已经没有了光,“你要还是这么讲话,我就干脆把你肚子按爆,然后一头撞死算了。”
“……”
“说。”
“你凶我。”
宋铭念再次吸了口气。
然后二话不说,以头抢地!
继而抬起左手,五指成爪。
“等——”
武明暄根本没想到他会来真的,想要阻止,却连躲避也做不到。
“你别、呜!别……别、不行……那里……”
“那里不行……”
“真的不行……”
“别那样……弄…………”
无力的反抗变成低吟,错乱的语句化为喘息。
……糟糕。
在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自己不仅弄哭了她,还让她一直在哭。
眼眶明显红了,泪水更是溢了满眼。
明明也没做什么……
虽然嘴上那样讲,但刚才只有撞地的那一下真使了劲。作为接下来要碰她的惩罚。
手的动作虽然夸张,可其实根本没真的对准痛处抓下,只是在色彩的边缘轻轻揉动,时不时地往里再拂一下。
但她好像受不了了。
哪怕只是指尖划过腰际,就像羽毛般那样轻轻扫过,都会忍耐性地咬住嘴唇。
……也太糟糕了吧?
本想着该反省自己的行为,结果却发现了超级不得了的东西。
“你答应我,不准再用那么倒霉的方式说话。”宋铭念道,“不然我真的会把你折磨致死。”
她红着眼睛,不服输地要挟。
“你敢……”
“那就试试看。”
重新抬起了手。这一次的宋铭念,是认真的。
曾经。
在祁梦织出了车祸之后。
因为伤势严重,所以医生直接说了不会醒来。
那时的宋铭念,就觉得很奇怪。
这个世界的人明明都有导力,对于调色师而言,还有入门就可以去应用的治疗类导灵术。
为什么专业的医生,反而救不了人?
使用导灵术不可以吗?
它和真正的医术有何不同?
如果能够去弄明白这些,或许就有办法去解决了?
想到这里,宋铭念立刻着手调查。
网络也好,图书馆也罢,哪怕是探病时都会去听病患聊天,接济帮忙然后搭话。
骚扰导引员什么的,更是从完全不好意思,迅速升级到了一口一个“小姐姐”。
真是段充满罪恶的回忆……不对。
是充满奋斗感的光辉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