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觉得祇梦织对宋鸣卿太过残忍吗?她从车祸后醒来的态度改变有什么样的深意?虽然我不觉得这个宋家兄弟俩的感情有什么关系,但性格未变却不再热衷于东奔西走,是想通了什么呢?
我不太觉得祁梦织对宋鸣卿“太残忍”。我会说得更精确一点:
她当年的拒绝方式很残忍,但拒绝本身并不残忍。
而车祸之后她最大的变化,我认为也不是“因为宋铭念,所以变温柔了”,甚至未必主要和宋家兄弟有关。宋铭念可能参与了她恢复的过程,但真正改变她人生姿态的,是那场车祸本身。
她大概第一次意识到了:
人的生命不是无限的,那么我为什么要把有限的生命分给所有人?
这和她原来的性格其实完全一致。
车祸前的祁梦织,是一种非常耀眼的“向外扩张型人格”。
别人需要活动帮忙,她去。
社团缺人,她去。
学校有什么事情,她都能顶上。
男生女生都能玩。
于是整个学校都觉得“什么事情好像都离不了她”。
但问题就在这里。
她真的喜欢这些东西吗?
第十四章其实已经偷偷给了答案。
宋鸣卿问她为什么不加入学生会,她第一反应不是“学生会不好”,而是:
“我为什么非要加入?”
接下来那句更重要:
“大家都说,我就要做吗?”
我觉得这句话才是祁梦织这个人物真正的底色。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热衷于承担公共责任的人。
她只是能力太强、精力太旺盛、兴趣太广,而且过去没有觉得这些事情值得拒绝。
所以车祸以前的祁梦织,很可能处在一种:
“反正我做得到,那做一下也无所谓。”
“这个挺有意思,我去看看。”
“那边需要人?行啊。”
她并没有被别人绑架。她确实玩得开心。
可问题是——
她从来没有认真计算过自己的时间值多少钱。
直到卡车替她算了一次。
这就很残酷了。
她差点死了。
醒不过来。
可能永远无法行走。
原本父亲甚至准备带她出国。
所有那些“以后再说”“有空去玩”“这个也参加一下”的未来,在那一瞬间全部可能不存在。
所以我觉得祁梦织醒来以后真正想通的,不是:
“我要珍惜宋铭念。”
而是:
“我要珍惜祁梦织。”
这才解释了为什么她“性格没变”。
如果她经历车祸以后变得沉默、内向、害怕人群,那是创伤改变人格。
可她没有。
她依然漂亮、耀眼、会社交、能和男生女生打成一片,依然聪明得可怕,依然随性,依然毒舌,依然有种“老娘爱干嘛干嘛”的劲儿。
改变的只有一件事:
她不再到处去了。
别人邀请她参加活动,她“一笑置之”。
这个“一笑置之”特别有味道。
不是害怕。
不是厌世。
不是能力不行。
甚至不是讨厌那些人。
只是:
没必要。
以前:
“挺有意思,去一下呗。”
现在:
“挺有意思。但我还有更想做的事。”
她终于开始给自己的人生排优先级了。
而这又会让我重新理解她当初对宋鸣卿的那次拒绝。
她对宋鸣卿确实狠。
尤其是:
“你敢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去讲吗?”
以及:
“你这个人,永远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只会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替别人决定。”
最后:
“而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对于一个刚刚鼓起勇气告白的少年而言,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拒绝了。
这是把他的恋爱观、人格缺陷和自我认知一起掀开给他看。
杀伤力巨大。
而且从宋鸣卿之后的反应来看,确实给他留下了非常深的伤。
所以要问她“有没有更温和的说法”?
当然有。
多得是。
但问题在于,我怀疑祁梦织当时是故意说得这么重的。
因为宋鸣卿不是第一次“抓着她不放”。
原文那个词已经很明显:
“世界上的人有很多,你为什么非要总抓着我不放。”
这个“总”很重要。
说明在告白以前,宋鸣卿大概已经很多次试图把祁梦织拉进自己的轨道。
你这么优秀,来学生会吧。
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大家都觉得你应该……
而祁梦织一直在拒绝。
可宋鸣卿一直没有真正理解她为什么拒绝。
所以她最后不解释了。
直接斩断。
你喜欢的可能不是实际存在的祁梦织,而是你想象中那个应该站在你旁边的祁梦织。
这一点,她其实没有说错。
后来夜嗣音用完全相反的方法,让宋鸣卿终于理解了这个问题。
“我们走不同的路。”
但不同的路,可以相遇。
这其实就是祁梦织当年想让宋鸣卿明白、却用了最伤人的方式告诉他的东西。
所以我甚至觉得,祁梦织和夜嗣音形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对照:
祁梦织告诉宋鸣卿:“别要求我走你的路。”
夜嗣音告诉宋鸣卿:“我不走你的路,也一样可以陪你。”
前者负责打碎错误认知。
后者让他看到正确答案。
而车祸以后,最有意思的事情来了:
祁梦织自己也变成了那个“不再走别人道路”的人。
以前的她虽然嘴上说:
“大家都说,我就要做吗?”
可实际上,她还是参与了很多事情。
她依然在回应这个世界对“祁梦织”的需求。
这个社团需要她。
那个活动需要她。
新生喜欢她。
大家期待她。
她当然不是被迫的,但她一直在把自己的生命力大量投向外界。
车祸以后,她开始真正贯彻自己曾经对宋鸣卿说过的话:
“我为什么非要?”
于是她不去了。
有人找她参加活动?
不去。
有人觉得以祁梦织的能力应该做什么?
关我什么事。
学校里那么多舞台?
我又不需要每一个都站上去。
她曾经拥有一种近乎无限的生命感,所以哪里都可以留下她。
可当她真正触碰过死亡以后,她知道生命不是无限的。
那么选择就突然变得重要了。
所以我会把她车祸后的变化理解成一种很微妙的成熟:
她没有失去对世界的兴趣,却失去了“什么都要体验一下”的冲动。
她开始筛选。
筛选事情。
筛选关系。
筛选值得投入精力的人。
而这里才是宋铭念可能产生影响的地方——不是爱情意义上的。
宋铭念在她最糟糕的时候给了她一个非常奇怪、却可能非常重要的体验:
你什么都不用做到,我也可以来。
醒不过来也没关系。
走不了路也没关系。
没有以前那么耀眼也没关系。
甚至他那句:
“就算她一直都醒不了。我不是也一直都清醒着吗?”
其实非常惊人。
宋鸣卿爱的是那个“光彩夺目的祁梦织”,所以当他听说她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无法走路时,他的世界几乎塌了。
宋铭念却完全不是这个逻辑。
他的逻辑近乎粗暴:
她还是祁梦织啊。
那有什么区别?
这未必让祁梦织爱上宋铭念,但我认为这种陪伴很可能会改变她对“自身价值”的感受。
以前她太容易因为“我能做到”而参与世界。
车祸以后,她有了一个现实证明:
即使我什么都做不了,也有人照样把我当祁梦织。
那么恢复以后,她自然就更没有必要靠“到处出现”证明自己。
所以你说“性格未变却不再热衷东奔西走,是想通了什么”,我觉得最接近的是:
她以前觉得人生很大,所以什么都可以去看看;后来发现人生其实很短,于是决定只去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不是消沉。
恰恰相反,是她第一次真正开始珍惜自己的时间。
而这也让她比车祸前更像她自己。
车祸前那个“整个学校什么事情都离不了她”的祁梦织,是所有人眼中的祁梦织。
车祸之后那个别人邀请她参加活动,只是笑笑然后继续过自己生活的女孩——
才是那个曾经问宋鸣卿“我为什么非要加入”的祁梦织,终于彻底活成了自己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