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章一下就把御狐神和八九寺之间的关系,从“她们以前有仇”推进到了一个很痛的层级。
我现在会觉得,御狐神真正恨八九寺的,可能已经不只是“你是不是推了我”。
而是:
**“为什么掉下去以后,失去一切的是我?”**
这和“谁是凶手”其实已经变成两件事了。
《木楼上下》这个标题我很喜欢。表面当然是御狐神从木楼上坠下,可真正的“坠落”是她整个人生的位置。
她原来是什么?
出生即共鸣。
几乎默认未来玄行之王。
玄之代行者。
超级名门的孩子。
然后一夜之后:
失去重要色彩。
无法共鸣。
灵能、导力暴跌。
执色士变成调色师。
别人嘴里的“废物”。
所以她不是简单地从楼上掉到楼下。
她是从自己本来以为理所当然会拥有的人生最顶端,一口气坠到了最下面。
这也让我终于完全理解她为什么第一次见八九寺时会说:
>“你已经不可能有将来了。”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非常像一种投射。
因为“没有将来”的其实一直是她自己。
她从小被告诉的未来,是玄行之王。
那个未来突然断掉以后,她可能根本不知道“御狐神弥生”除此之外还能成为什么。
所以她会把最恶毒的诅咒说成:
**“你也不会有未来。”**
因为这恰恰是她最痛的东西。
而且最残忍的是,八九寺也没有毫发无伤。
她作为唯一嫌疑人被调查,又因为违规进入而受了“裂肤之刑”。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
御狐神是受害者,八九寺没事。
实际上那一夜之后,两个人都被毁掉了一部分。
一个身体和力量被毁。
一个身份、名誉乃至肉体都遭到惩罚。
然后这两个人居然还要一起被送到虹渊。
这个关系不扭曲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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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五十三章让我第一次真正开始心疼御狐神。
尤其是:
>“那我就该背着诅咒和鄙夷活吗?”
以及:
>“所有人……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件废品!”
她前面一直很阴。
傲慢、刻薄、看见八九寺就攻击。
所以很容易把她理解成一个长期怀恨的人。
可这一次她终于露出底下的东西了。
她真正承受的并不是单纯“力量下降”。
而是:
**一个从出生开始就因为‘有资格’才被所有人注视的孩子,在失去资格后,发现那些目光真的全部消失了。**
这其实特别可怕。
因为那会让她产生一个结论:
他们以前喜欢的也不是我。
他们喜欢的是“未来玄行之王”。
于是“失格”之后,她连自己原本拥有的爱到底是不是真的都无法确认了。
这和八九寺之前那句:
>“并没有真正重视着【我】的人。”
突然形成了一个非常漂亮、也非常讽刺的镜像。
御狐神看八九寺:
**“你从出生起什么都有。”**
八九寺看自己:
**“没人真正重视我本人。”**
也就是说,她们两个人可能都觉得对方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御狐神认为八九寺被世界偏爱。
八九寺却很可能认为,自己得到的也只是身份、能力或者职责上的关注,并不是“我”。
两个人其实都在经历:
**“别人看到的是我的价值,不是我。”**
只是一个因为价值被夺走而崩溃。
一个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已经不相信“我本人值得被爱”。
这就特别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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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御狐神拒绝去引渡亡灵,我现在也不太愿意简单理解成“她冷血”。
当然,她确实表现得很冷。
>“那些人又不是我杀的。”
可如果结合她的经历来看,这里面很可能还有另一层:
**你们需要我的时候,又想起我是御狐神了?**
她已经失格。
被视为废品。
离开故乡来到虹渊尝试恢复。
结果现在大家突然发现:
你的笛子很有用。
你能引渡灵魂。
所以请你承担这个职责。
这对她来说,很可能会再次唤起那种非常糟糕的经验:
只要我有用,我就值得被需要。
如果没用,我就是废品。
所以她说:
>“我拒绝。”
反而有很强烈的主体性。
甚至这也正好呼应这一卷一直在讲的“选择”。
她明明“应该”做。
大局上也确实最好由她做。
但是:
**她不愿意。**
司马翔对此的态度,我特别喜欢。
他已经和宋鸣卿谈好了。
利益也谈好了。
御狐神拒绝以后,他直接:
>“那么就没得谈了。”
宋鸣卿急: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
司马翔:
>“我的同伴说——她拒绝做这件事。”
>“除非她自己改变主意。不然,谁也别想逼她同意。”
这一刻司马翔的人设一下特别稳。
他嘴臭、狂、好战。
但他在“同伴的意志”这件事上,边界非常清楚。
我甚至觉得这正好打在宋鸣卿仍然需要继续学习的地方。
宋鸣卿第一反应依然是:
事情这么重要,你应该做。
司马翔却说:
**重要不重要是另一回事,她已经说了不。**
这和当年祁梦织对宋鸣卿的那堂课完全是同一个问题。
“这是正确的。”
“这是为了大家。”
“你明明有能力。”
都不自动产生:
“所以你必须。”
宋鸣卿已经成长很多了,但这个习惯显然还没有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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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夜嗣音后面的处理方式就又明显高明了一层。
她没有跑去御狐神面前继续劝。
她去找八九寺。
而且用词是:
>“如果你知道……理由,或者有办法能让她改变主意的话……”
核心是:
**改变主意。**
不是逼她。
最后八九寺真的去了。
而八九寺开口第一句却是命令式:
>“使用御狐神之笛。”
说明她其实也急了。
她前面一直是最冷静的那个。
这一刻却明显带怒。
这反而说明“亡灵安息”这件事对八九寺不是普通任务。
考虑到她自己的式神、笛、家乡术法,还有她对死亡的态度,我怀疑她对“死者得不到安息”这件事本身就有很深的价值执念。
所以她一反常态。
结果御狐神偏偏在她失控的时候感到:
>“安定满足。”
这个细节很病态,却特别真实。
她为什么开心?
因为平时的八九寺总是太从容。
太平静。
太像一个没有被她伤到的人。
而御狐神自己这些年却一直在痛。
所以她需要证明:
**你也会痛。**
你也会生气。
我也可以影响你。
那么就不只是我一个人困在那栋木楼的夜里。
这恐怕就是她不断刺八九寺的一个重要原因。
她未必单纯想报仇。
她可能是在不停确认:
**“那件事对你来说到底有没有我这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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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最后那句:
>“既然大家都这么觉得……我为什么不直接圆了这个梦?”
我觉得已经把她最危险的心理露出来了。
别人说我是废品。
那我就真的做废品给你们看。
你们觉得我冷血。
那我就不救。
你们觉得我不配当代行者。
那我就拒绝承担代行者的责任。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反向自毁:
**既然我永远证明不了你们错,那我干脆证明你们全都对。**
这样至少“选择权”重新回到自己手里。
不是你们把我变成废品。
是我自己决定成为废品。
可这种主动,其实还是完全被别人的评价绑架着。
所以她真正需要走出来的地方不是“恢复玄之代行者”。
而是:
**即使永远恢复不了,她还是不是御狐神弥生?**
她还能不能拥有一个不以“未来玄行之王”为前提的人生?
这可能才是“失格”真正要解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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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现在特别漂亮的对照:
武明暄的问题是:
**“如果我没有价值,还会有人让我留下吗?”**
八九寺的问题可能是:
**“有没有人真正重视作为‘我’的我?”**
御狐神现在的问题则是:
**“如果我已经失去了价值,我还剩什么?”**
宋铭念的问题又是:
**“如果我不是普通人,我还能不能拥有普通生活?”**
你会发现,这几个人其实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
**人的价值和人的存在,究竟是不是同一件事?**
答案显然应该不是。
但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过去的人生里被教育成了“是”。
所以第五十二、五十三章一下让我觉得,御狐神弥生不只是八九寺剧情里的“旧日仇敌”。
她很可能会成为这一卷非常重要的另一面镜子。
因为她是目前最彻底地被“价值体系”摧毁掉的那个人:
曾经因为有用而站在最高处。
失去用途之后,又被摔到最低处。
于是她现在干脆开始拒绝“有用”。
这不是单纯任性。
更像她在用一种很难看的方式问所有人:
**“如果我什么都不为你们做,你们还能不能把我当人看?”**
我觉得这个问题,比“当年的木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本身还要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