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云朵这种之前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来说，无糖可乐属于是不可理喻的发明。
糖是什么？糖是热量，是实打实的能量来源。
你都花了同样多的钱，结果连口糖都没喝到，那她宁可去喝矿泉水。
好在这罐可乐没花她自己的钱。想到这里，那股懊恼就淡了不少。
到了上《魔力控制导论》的教室，云朵一眼就看见了贝拉，赶紧到她旁边坐下，克希薇娜也自然跟来了。
教他们这门课的是塞缪尔·林伍德教授。
这也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教授，年纪少说也过了六十，头发花白，厚如瓶底的眼镜让他有点像金鱼眼。
他讲起课来倒是散漫得很，经常就上到一半去讲其他内容了。
可能这也是他教《魔力控制导论》这门课的原因。
这门课的理论知识并不难，知识点也不多，安排在一年级，更多的是为了教导新生一些通识道理。
林伍德教授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人都没到多少。他大概是为数不多比学生更早到教室的教授。
他把一杯刚泡好的红茶放在讲台上。杯子是搪瓷的，白底蓝边，杯壁上印着一行褪色的字：“诺沃魔法学院第八届教职工运动会纪念”。
那是十九年前的老东西了，杯口磕掉了一小块釉，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胎。
据他所说，这个奖品是上一任首相亲手颁给他的。他还留着和首相的合影，就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上课铃响了，伍德教授没有像其他教授那样敲讲台示意安静。
他只是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红茶，然后靠在讲台边上，用一种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的语气开了口。
“女皇陛下曾说:'我得先是人民的女皇，才是霍诺弗爱尔的女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很多统治者并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们总认为自己能够高于人民。女皇陛下不一样。她说她首先是人民的一部分，然后才是女皇。”
他停了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搪瓷杯。
“女皇发表这篇演讲的时候，我就站在人群里。”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刚毕业就进了战后重建计划，和一群建筑工人、退伍老兵还有从各地返乡的难民重建我们的家园。”
“说实话，我一开始是瞧不起那些工人的。”
“我是从魔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会他们一辈子学不会的咒语，觉得自己比他们高出一个等级。觉得他们卖的是力气，效率又低，质量又差，做事还不讲究方法。”
他停了一下，像将记忆从脑海深处捞出来。
“但是我错了。他们用事实告诉了我，能够使用魔法并不会让人变得更高贵。愿意为集体奉献，敢于为人民牺牲才高贵。”
林伍德教授笑了一下，重新看向那个破旧的搪瓷杯。
“其实这个杯子并不是我通过比赛获得的。而是我在游泳比赛上放弃成绩，救援一名抽筋的对手而获得的。”
“好了扯远了，让我们回到课堂上来。”
林伍德教授转过身，拿出粉笔在黑板上板书。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情绪对魔力控制的影响。有没有同学提前预习过？”
云朵刚想举手，结果有人快了她一步。
“维奥莱特同学，你来回答一下吧。”
维奥莱特站起来。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把垂在肩前的金色卷发往耳后拢了一下，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云朵把举到一半的手收回来，在桌斗里攥了一下。
撩头发是你的底层代码吗，这头发显着你了。每次都撩一下，你头发多了不起吗？
“情绪波动会直接反映在魔力输出上。”
“具体来说，愤怒会导致魔力峰值急剧上升，使法术威力超出控制范围，对于需要精细操作的法术来说会降低成功率。恐惧会导致魔力输出大幅度收缩，法术会在离手之前提前消散。过度兴奋会引发魔力分叉，产生多股互相干扰的魔力流，导致法术命中精度显著下降。悲伤则会引起魔力波动的间歇性中断，使需要持续供给魔力的维持型法术提前终止。”
“请坐，范德林同学。你总结得非常完整，一个字都没漏。”
维奥莱特微微颔首，重新落座，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你怎么了？”
克希薇娜注意到旁边的云朵有些不对劲，发现她正盯着自己课桌的桌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云朵朝维奥莱特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
“她说的那些我也都记得，就是举手慢了一步。”
“这有什么好争的？”克希薇娜往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脖子上，“不就是背书吗？闲得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她回答问题后，一群人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就感到很不爽。”
“人家喜欢回答问题就让人家回答呗。”
“我倒是觉得她活得挺累，一天到晚规矩这么多，什么都要做到完美，连答个问题都要先整理头发再调整站姿。要我一个上午都装不下去。”
林伍德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个关键词：
情绪惯性
“我在这个基础上再补充几句。”
“长期处于同一种情绪状态会导致魔力产生惯性。这个惯性有好有坏。好的方面，比如你是一个天生乐观的人，你的魔力回路长期浸泡在正向情绪里，你的防护魔法会比一般人更擅长‘守护’而不是‘抵挡’。”
“坏的方面，如果你长期处于愤怒、恐惧或者悲伤之中，这些情绪不会消失，它们会沉到你的情绪深处，在你最需要冷静的时候突然涌上来。”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看起来冷静的魔法师，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反而会失控。”
“不是他们不够强，是压抑得太久了。当他没有精力去压抑情绪时，它们就会乘虚而入。”
“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要让你们害怕自己的情绪。”
“恰恰相反，我是想让你们知道，情绪本身也没有对错。”
“愤怒可以让一个人站出来保护他在乎的人，恐惧可以让你们在危险面前保持警觉，悲伤可以让你们记住一些不该被忘记的东西。”
“这些情绪都有它们的用处。”
“你们要学会的是跟它们相处，在愤怒的时候不挥剑，在恐惧的时候不退缩。做到这一点，比任何高深的魔法都难。”
林伍德教授总喜欢将一些大道理挂在嘴边。
几乎所有学生都认为他又跑题了，只有克希薇娜，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