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问很快就结束了，倒不是学生们想离开，而是他们被赶了出去。
病房的门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
力道不算大，但门撞到墙壁上那一下发出的响声，让围在病床边的几个学生同时缩了一下脑袋。
穿着深灰色风衣的埃琳娜闯了进来。
“我现在要问话，不希望有人干扰。”
她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屋里任何一个人的脸。
她的视线直接越过面前的学生，落在维恩教授身上。
学生们不知所措地看向格雷夫教授。
格雷夫教授走上前去。
“我们是来慰问的，很快就走——”
“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说现在。”
格雷夫教授的脸色变了。
他被埃琳娜的态度惹火了，刚想回怼，却看到了对方展示的纹章，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大家先出去，在走廊等我。”
学生们鱼贯而出，格雷夫教授最后一个走出去，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冲维恩教授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门带上。
克希薇娜走在人群中间，经过门口的时候侧身从那件深灰色风衣旁边挤了过去。
她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那不是鼻子闻出来的，是当魔铠骑士培养出来的危机嗅觉。
她能够感觉到，那个女人很危险。
走廊里的气氛有点沉闷。
学生们站在墙边，相互交换着眼神，但没人出声。
“那个人是谁？”克希薇娜有些疑惑，她想起格雷夫教授后退的那一步。
在此之前，她以为格雷夫教授不会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做出这种反应。
“她是一名火枪手。”
格雷夫教授面向病房门，他介绍道。
“火枪手，指的是帝国魔法火枪队的成员。他们的标志性装备是一把迅捷剑与一把魔法火枪。”
“那是两种很古老的装备，但魔法让其拥有了更多功能性。”
“而且，这个搭配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为了实用性，而是一种威慑，一种文化。”
“现在的火枪队前身是帝国的秘密魔法军队。”
“在半个世纪前，帝国危急存亡的时期，他们应召而回。”
“从冰岛传送回本土，重新整编进各集团军编制，填补了一线战场上的火力空缺，为战争的胜利立下汗马功劳。”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战争结束后，在魔务卿的建议下，魔法火枪队进行了彻底改组。”
“它从一支成建制的独立魔法军队，转变为一个独立于常规执法体系之外的特工部门。”
“改组的原因很复杂。这支魔法军队是帝国的秘密武器，它的暴露就已经代表了它的衰亡。”
“某种意义上来说，魔法军队的出现，是推动魔法大众化的开端。”
“同时，战损造成的骨干空缺，使得重建完整军队编制的成本难以承担。”
“所以政府高层决定裁撤大部分兵员，只保留最精锐的部分，把他们投放到魔法犯罪的暗处战线里。”
“如果某起事件被认定涉及魔法犯罪，火枪手有权从警方手中接管办案权，地方警察必须无条件配合调遣。”
“现在看来，影魔的事件大概率已经被火枪手接管了。”
“作为从影魔手中活下来的人，维恩教授会被密切监控。火枪手不会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那支魔法军队的故事，克希薇娜曾听奶奶提起过，只是她并不知道他们现在叫做火枪队。
“我年轻时曾经申请过火枪队的选拔。”
“但我运气不好，那个时候火枪队刚刚改组，编制极大压缩，对人才的要求极其苛刻。我落选了。”
这是这群一年级学生第一次听到格雷夫教授用这种语气说话。
失落、不甘，以及一点点懊悔。
克希薇娜看着他。
她意识到今天下午在病房里，格雷夫教授对维恩教授说“为正义而行动值得尊敬”绝不只是客套。
他说的“值得尊敬”里，包括那些他自己没能做到的事。
……
傍晚，云朵在神奇物品店里，对着和灯一起列出来的那张材料清单发了很久的呆。
清单被反复折叠过又展平，折痕上已经磨出了细小的毛边。
清单上，一种叫风纹栗木的木材被圈了起来。
原产地是弗莱堡北部山林，因为树皮上有天然形成的涡旋状纹路而得名。
这种木材在切割之后，剖面会呈现出类似风蚀岩层的同心环状肌理。
传导速度比普通栗木快大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稳定性不如橡木。
但在这个价位上，它能提供的魔力通透性是同类材料里最好的。
最重要的是，它具有汇聚魔力的效果。
云朵从现在开始就在攒钱，去掉给灯赔偿的分期付款，每天的伙食费和一些必要的日常支出。
圣诞节前刚好够买一截风纹栗木。
灯忽然凑过来，用手指捻起云朵袖口上的一小撮灰色细毛。
那根毛在烛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泽。
它的尖端是半透明的，根部比发丝还细，在空气中轻微地颤动着，像是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气流。
“你哪来的这玩意？”
云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抬头看了看灯手指间夹着的那根毛。
“应该是昨天晚上摸踏风猫的时候沾上的吧。”
“踏风猫？你为什么会接触到这玩意？”
云朵把昨天和克希薇娜抓捕踏风猫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但是隐藏了帕特里奇教授的部分，只是说把踏风猫还给主人了。
她想着。虽然帕特里奇教授让她别告诉任何人。但灯是人偶，告诉她应该没事。
“踏风猫的尾毛是一种很好的杖芯材料。导魔效率高，属性偏向风系，对气流波动有天然亲和性。”
“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灯把那根猫毛丢进垃圾桶。
“但是粘在你身上的不是尾毛。如果你能搞来两撮踏风猫尾毛，你做出来的魔杖品质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云朵看着那根飘进垃圾桶的猫毛，抬起头，目光移到灯脸上。
“那我要是搞到了踏风猫尾毛，能不能换一种便宜点的木材？”
“想得倒挺美。”
“杖芯和杖木是需要相匹配的。你以为随便哪根木头都能扛住踏风猫尾毛的威力啊？”
“魔杖不是把两样东西拼在一起就完事了。”
“杖芯释放魔力的时候会产生瞬时魔力脉冲，脉冲的峰值如果超过杖木的承受阈值，杖身就会炸。”
“是你选的风纹栗木刚好能匹配踏风猫尾毛的属性。”
“风纹栗木的纤维密度和魔力通透性刚好落在踏风猫尾毛的承压区间内。”
“那好吧，风纹栗木就风纹栗木吧。”
至少不是个坏消息，踏风猫的尾毛并不难获得，云朵也更乐意送给贝拉一根品质更好的魔杖。
“别唉声叹气了。”灯敲了敲云朵的脑袋，她的手敲人还挺疼。
“有了杖芯，你要镌刻的符文就更难了，给我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