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见！”
“周一见。”
在银藤馆门口，云朵和克希薇娜挥手告别。
周日，云朵在神奇物品店打了一整天的工。说是打工，其实有一半时间在当学徒。
灯不知从哪翻出一根报废的旧魔杖，把杖芯拆了，让云朵对着那根空心杖木练刻符文。
云朵刻废了三次，灯在旁边看得直乐，最后还是亲自上手示范了一遍。
剩下的时间云朵在整理货架。
她在仓库角落里发现了一小截栗木枝，表面落了厚厚一层灰。但木质坚实，形态也够直。
灯瞥了一眼，说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收的边角料，放着也是占地方，让她拿去练手。
云朵如获至宝地把栗木枝擦干净，在笔记本上重新画了一遍魔杖的设计图。
克希薇娜在周日也依旧进行着她的英雄事业。
她在北城旧工业区的屋顶上跑酷。
借着半甲状态的臂铠增幅，她从一栋废弃厂房的横梁荡到另一栋公寓楼的消防梯。
她今天在追一个飞车贼时受了伤。
从屋顶往下跳的时候，她的左前臂撞到了消防梯的金属横杆。
当时只觉得麻了一下，没太在意。
等克希薇娜把钱包还给老太太，翻窗溜回常曦馆之后，才发现手臂已经肿了。
皮下淤血，没有伤到骨头。
早知道当时就把前臂铠穿上了。
克希薇娜自己用绷带缠了几圈，又在洗手台前用冷水冲了一会儿，然后用另一只手把绷带尾端塞进夹层里，用牙咬紧。
周一早上的《符文与咒语基础》课，克希薇娜直接睡过去了。
不是她不想听，是昨天消耗的魔力还没完全恢复，加上手臂的钝痛折腾了她大半夜。
弗洛雷斯教授开口讲第一个复合词根的时候，她的眼皮就已经重得抬不起来了。
第二节是古代魔法史。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就已经弥漫着一种低气压。
因为学生们看到格雷夫教授推门进来了。
他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用一种比平时低沉的语调向全班宣布，维恩教授受了伤。
“上周四发生了一起银行抢劫案，维恩教授在阻止一位叫作影魔的魔法恶徒时受了伤。”
“如今在医院里养伤，需要我来代一周的课。”
教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叹，后排有个男生嘟囔了一句“怎么又是他”。
格雷夫教授的目光朝那个方向扫过去，学生们立刻闭嘴，低头若无其事地翻课本。
上节课被罚抄和被骂哭的经验，已经让学生们学会了不在他面前做任何多余的表达。
格雷夫教授的视线在教室里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云朵的脸上。
他顿了一下，然后翻开教案开始讲课。
整节课的气氛和第一次代课时截然不同。
一半以上的学生在课前做了预习。
倒不是出于兴趣，是出于恐惧。而现在这份恐惧真的派上了用场。
格雷夫教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问的是上节课留的课后阅读题，所有人都答上来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全班都松了一口气。
格雷夫教授合上教案，补充了一件事。
“学校安排我组织空闲的学生去医院探望维恩教授，就在下午放学后，校门口集合。”
格雷夫教授拿出名单，念了几个名字，他们都是没有社团活动，也没有打工的。
克希薇娜自然也在名单之中。
克希薇娜倒没有抵触，因为她也在搜寻影魔的下落。
影魔太谨慎了，一般很少留下痕迹。
维恩教授既然和他交过手，应该能从他那得到些影魔的情报。
下午放学后，格雷夫教授领着慰问团，拎着水果从校门口出发。
走进病房时，维恩教授正半靠在床上看书。
他的左手手臂和右大腿都缠着绷带。
床尾挂着的病历卡上写了一长串看不太懂的医学术语。
他的气色比上周差了些，但眼神依旧温和。
看见格雷夫教授领着一群学生进来时，他脸上绽开一个熟悉的笑容。
“格雷夫，你怎么把学生们带来了？”
“学校组织的慰问活动。”
说着，格雷夫教授把一个果篮放到床头柜上。
“今天有我的课，你没有为难我的学生们吧。”
格雷夫教授看着维恩教授手臂上的绷带，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没有。”
“我那天之后反思了一下，也许我的教学理念确实落伍了。”
“唉，要是当时在场的是你，说不定就能把人救下来了。”
两人相互奉承了几句，维恩教授抬了抬自己的胳膊，自嘲道。
“无论结果如何，你这份勇气都值得我尊敬。”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不少觉得事不关己的人，也见过太多忘了自己该做什么的人。”
“作为老师，我们教导学生要敢于作斗争，但如果我们自己都不能身体力行，那就是一句笑话了。”
慰问环节在克希薇娜脑子里被压缩成了几团模糊的画面。
水果篮里的苹果总是从提篮把手上滚下去。
格雷夫教授训了一个把慰问卡叠成纸飞机的小个子男生。
维恩教授对每个学生都说了不同的话。
最后几个学生围着病床七嘴八舌地问。
“影魔长什么样？”
“他是不是真的有四只手？”
维恩教授笑着摆手说他也没有看到影魔的真实面目，当时太混乱了，但他可以描述一下那些叫做“影俑”的召唤物。
他用右手在空中比划。
“它们是人形的，是从影子里分离出来的，能独立行动，有实体。”
“这种技巧在古代暗影学派的文献里有记载，最早用在影子哨兵上。”
“我研究的那批禁咒残卷里，有一个失传的咒语专门讲如何分离影子并赋予其攻击本能。”
他说到这里时稍微顿了顿，视线从面前几个学生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用一种课堂总结时才会用到的语调解释：
“禁咒之所以被称为禁咒，是因为它们能赋予一个人接近神明的力量。”
“但那是有代价的。不只是魔力消耗的问题，有的甚至需要献祭生命。”
“一个人如果获得了那样的力量，却不加以控制，自然会变成影魔那样的魔法罪犯。”
克希薇娜站在病房靠窗的一侧，背靠着墙壁。维恩教授的一席话让她受益匪浅。
但那些感悟很快就被接下来的情报掩盖了。
“影俑受召唤者的魔力限制，也受其熟练度限制。一个老练的召唤者，是能够改变影俑的形状，并增强影俑的力量。”
“如果是被影俑缠住的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最快脱身？”克希薇娜问道。
维恩教授看了她一眼，对克希薇娜的问题有些惊讶。
“影俑怕强光。光束可以短暂阻止影俑的行动。而且，如果没有影子，召唤者也就无法召唤出影俑。”
克希薇娜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而维恩教授注意到了她袖口下露出的一小截绷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