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琳娜!这边这边!”
幽静的地牢里,回荡着少女又脆又亮的声音。
可是这里实在是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来者是谁。
格雷夫闻声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铐的铁链拖过地面,发出一连串刮擦声。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但他并不认为那位“不靠谱”的家伙会出现在这里。
“啪!都亮起来吧。”
一声响指传来,幽暗地牢的通道两侧,纷纷亮起烛火。
这些烛火可不一般,发出来的光亮将地牢内照得如同白昼。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一个穿蓝色洋装的少女从通道的另一端走过来。
她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系的圆帽,帽檐上别着一朵白色的绢花,金色长发从帽檐下面垂下。
“……爱丽丝学院长,您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埃琳娜的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火把差点没拿稳。
她深吸一口气,把火把插在墙边的铁架子上,抬手在太阳穴上按了两下。
“我不是一直都是这个形象吗?”
爱丽丝学院长走到格雷夫教授的牢房前。
埃琳娜双脚并拢,身体挺直,右手握拳捶胸,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捶心礼。
爱丽丝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向埃琳娜回礼。
随后,她转头看向关在牢房里的格雷夫。
“……学院长?”
格雷夫透过铁栏之间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个金发少女,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困惑。
“叫我爱丽丝就行啦,又不是在开教职工大会。”
爱丽丝踩着一双圆头小皮鞋,鞋面上沾了一小块泥。
她走到埃琳娜面前,眨了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
“差不多该把格雷夫教授放出来了吧。他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一定闷坏了。”
爱丽丝说着,已经拉开了牢房的铁门。
这扇施加了封锁咒的铁门在她面前像是根本没上锁一样。
“手续我已经跟你们队长打过招呼了。格雷夫教授的嫌疑已经解除,影魔另有其人,他是被影俑陷害的。”
爱丽丝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通道。
格雷夫没有立刻走出来。他看着爱丽丝的脸,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小女孩。
“您来这里是……?”
“来放你出去啊。难道我看上去像是来探监送饭的?”
爱丽丝把钥匙串往他手里一丢,格雷夫下意识接住。
“先把那个摘了。戴着那玩意走在路上,别人还以为我们学校在押送重刑犯。”
格雷夫的手铐被打开,禁魔石手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被手铐边缘压出了一圈深红色的勒痕。
“学院长。关于影魔的事——”
“这事你不用担心。”爱丽丝转过身,背着手往台阶方向走了几步,“你只需要知道,影魔的危险评估等级只有C级。”
“……C级?”
格雷夫教授的声音沉下去。
他和影魔交过手。那个家伙能同时操控多只影俑,来无影去无踪,还有可能就潜伏在他们周围。
这是C级?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爱丽丝停了一下,小皮鞋的鞋尖在石板地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另一件事。”
爱丽丝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
她把纸展开,递到格雷夫教授面前。
那是一张火枪队的临时调令。
文件底部盖着魔法火枪队的官方印章,鲜红色的印泥在纸上微微反光。
调令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大意是:
诺沃魔法学院教授奥德里克·格雷夫,自即日起以特殊顾问身份协助火枪队成员埃琳娜·科尔温调查影魔相关案件,调令有效期至案件结案为止。
格雷夫把那张调令从头到尾看了又看,像是确定这张调令是否是伪造的。
而爱丽丝说完那句话就往台阶上走了,走了几级发现格雷夫还待在原地。
“你怎么还站着?快上来,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爱丽丝把格雷夫教授带到了一间空的教师休息室。
房间不大,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和一面落地穿衣镜。
爱丽丝从沙发后面拖出一个帆布手提袋,放在茶几上。
“铛铛铛铛铛!”
“这是什么?”
“你的新行头。打开看看吧。”
格雷夫把手伸进袋子里,把那件东西抽出来。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款式和埃琳娜那件很接近。但是是男款,袖口更宽一些。
“加了防侦测内衬。”爱丽丝指了指风衣的里层,“穿上之后一般的追踪咒语和魔力探测术都定位不到你。”
格雷夫教授把风衣放在一边,继续往袋子里摸。
他的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拿出来一看,是一副无框眼镜。
镜片很薄,对着灯光看的时候,能发现镜片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符文刻痕。
“戴上看看。”
格雷夫教授戴上那副眼镜。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镜片上的符文忽然亮了一下,镜子里那张脸开始缓慢变形。
高耸的颧骨往下沉了一些,脸颊不再凹陷,鹰钩鼻的鼻梁被拉宽,鼻尖的形状变得圆钝,法令纹变浅了,眼窝的阴影也淡了不少。
短短数秒,站在镜子前面的已经不再是让学生闻风丧胆的格雷夫教授,而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可以去教小学自然课的年轻男子。
“这只是一层简单的换形术。它不会改变你真实的面貌,只是在别人的眼睛里投下一个假象。”
“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格雷夫教授了,你的身份是曼珠沙华教授的助理。”
爱丽丝学院长踮起脚,拍了拍格雷夫教授的双肩。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天真无邪,但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敌明我暗,我们需要一枚藏在暗处的棋子。”
“埃琳娜小姐是明面上的,影魔一定会对她有所提防。但你不一样。你可以在阴暗处帮助她。”
格雷夫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那张脸的嘴唇动了动,和他的口型完全一致。
他心里明白。
这可能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成为一名火枪手的机会。
哪怕只是临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