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打工结束，从焰爪巷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今天的工作是把货架上的魔药瓶重新按标签位置排好。
这个工作并不难，但魔药瓶上的字实在难以辨认。
“这字写的，跟我老家那边医生开的处方单一样，到底是给谁看的啊？”云朵抱怨道。
好心的灯老板还给她做了个密码本，上面写着那些潦草字体对应的意思。
“有没有可能，这些魔药就是一个太华医生给我的？”
“啊？”
“怎么？你能认识太华人，我就认不得？”
云朵仔细端详起魔药瓶上的字迹，发现除了霍诺弗爱尔文字，确实还有太华文字的影子。
“那这些药都是用来干嘛的？”
只是看名字，云朵完全无法判断出这些药的用途。
“各种用途都有，有能让人变得力大无穷的，有让人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有能让人隐身的。”
云朵没有继续问下去，经过灯的简单描述，云朵觉得灯收集这些魔药恐怕也是为了让她看乐子。
下班临走前，灯往云朵口袋里塞了一小袋饼干，说是烤多了吃不完。
云朵把饼干袋往校袍内兜里揣好，沿着商业街往学校方向走。
此时的街上人已经不多了。
卖章鱼烧的摊位正在收摊，摊主把铁板上的油渣刮进塑料桶里，刮出来的声音有点像粉笔划过黑板。
云朵绕开那个声音，从人行道内侧走，路过一家二手家具店的时候，余光扫到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克希薇娜站在一家五金店的橱窗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的是三罐魔力宝。
云朵正打算过马路去拍她肩膀，克希薇娜先转了头。
她从橱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云朵。
她转过身来，拎着塑料袋的那只手往上一抬，算是打了招呼。
“你怎么在这？”
“我才要问你呢。”云朵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又买魔力宝？你真把这玩意当水喝了？”
“提神。”克希薇娜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你呢？刚下班？”
“嗯。今天老板没折腾我，就让我整理货架。”
两个人沿着街往学校方向走。
云朵走在靠人行道的一侧，克希薇娜走在外侧。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的时候，云朵忽然停了下来。
公交站台后面支着几个临时摊位，经常有一些穿着格格不入的歪果盆友会在那里卖一些稀奇玩意。
云朵注意到，有一个摊位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摆着各种零碎的魔法材料。
几根颜色各异的羽毛，一捆干掉的蛇皮，半盒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牙齿，还有几截长短不一的木头。
云朵的目光落在一截木头上。
那截木头大约小臂长，比她的手腕略粗一点，表皮是深褐色的，带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木蜡。
树皮已经被剥掉了，露出底下光滑的木质层。
木质层表面有一圈一圈的涡旋状纹路，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这个……是什么木头？”
云朵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了一下。
“风纹栗木。”
摊主是个戴毛线帽的外国男人，抄着一口不太利索的霍诺弗爱尔话。
“弗莱堡那边收来的，盆友。”
灯之前给云朵看过风纹栗木，不过都是图片。
那些照片为了让木头看起来好看，都进行了些微的修图。
以至于云朵看到实物时，都不敢确认。
“这个卖多少钱？”
“三百五。”摊主一只手比三，一只手比五。“霍币。”
云朵把手揣进校袍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饼干袋，塑料袋被捏得轻轻一响。
三百五不是一笔大数目，但她现在的存款距离三百五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她在摊位前蹲了一会儿，假装还在看其他东西。
手指拨了拨那几根羽毛，又拿起那块兽骨翻了个面。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眼睛却一直往那截栗木上瞟。
克希薇娜站在她身后，塑料袋里的魔力宝罐子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想要这个？”
云朵站起来，把兽骨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有。就随便看看。”
“你刚才蹲在那看了快两分钟。你那‘随便看看’的眼神我见过，上次你在面包柜前看蛋挞也是这个眼神。”
“……哪有那么久。”云朵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拽了拽克希薇娜的袖口，“走了走了。”
克希薇娜没有动。
她往摊位走近一步，弯腰拿起那截风纹栗木，在手里掂了一下。
木头比她预想的要轻，表面那一圈圈涡旋纹路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指尖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木纹的走向。
“你买这个干嘛？”
云朵伸手去抢，但克希薇娜把木头举高了一点，她的手只够到对方的手腕。
“别问了！”
她看了一眼摊主，又看了一眼克希薇娜，把手收回来。
“其实，我是要做魔杖。这个木头是很好的杖木材料。”
“你的签字笔坏了吗？为什么要做魔杖？”
“……不是给我自己做的，是给贝拉的。”
克希薇娜把木头放低了一点。
“贝拉？我记得她的魔杖不是修好了吗？”
“修是修好了。但我不想看到她每天用一根绑着绷带的魔杖。我想给她换一根新的。”
云朵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克希薇娜。
她低头盯着绒布上那几颗散落的牙齿化石，脚跟在人行道的砖缝上蹭了两下。
“那你去专卖店买一根不就好了。”
“我这不是没钱嘛……”
“买一根的钱恐怕不比你做一根贵多少，而且你还得学手艺，找材料……”
“你懂什么？买一根和做一根能一样吗？”云朵没好气地说，“这是心意，心意懂不懂。”
“而且我已经学会怎么做魔杖了，杖芯也有着落。”
“你还记得上次那只踏风猫吗？踏风猫的尾毛可以做杖芯。我到时候找帕特里奇教授要一点，她一定会给我的。”
“符文我也练得差不多了，就差木头了。”
“本来打算圣诞节前攒够钱的，但是……”她看了一眼克希薇娜手里的风纹栗木，“风纹栗木不是很好找，而且这截木头材质很不错。”
“主要的问题是有些溢价了。”
“贵了多少？”
“反正我现在买不起，放回去走吧。”
云朵伸手去拿克希薇娜手里的木头，想把它放回摊位上。
克希薇娜往后退了一步，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钱包。
“老板，这截木头我要了。”
云朵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看着克希薇娜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给摊主，然后接过摊主用油纸包好的风纹栗木，转手塞进她怀里。
“拿着。”
“不是……你等一下——”云朵抱着油纸包，追着克希薇娜走了几步，“你疯了吗？三百五！你知道三百五能吃多少顿红烧肉吗？够我吃一个月了！”
“不知道，我没算过。”克希薇娜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不行不行不行。”
云朵抱着油纸包跑到她前面，转过身挡住她的去路。
“这个钱我得还你。分期还行不行？每周还一点，圣诞节前我肯定能还完。”
克希薇娜停下脚步。
她看着云朵怀里抱着油纸包，一脸严肃地谈分期付款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还。”
“什么不用还？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我们才认识几个星期……”
“就当是我和贝拉的圣诞礼物。”
“……你要送贝拉圣诞礼物？”
“可是你和她不熟吧。”
克希薇娜继续往学校方向走，走了几步发现云朵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云朵还站在原地，抱着油纸包看她，等着一个回答。
“我是和她不熟。”
“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