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灯拿出那截风纹栗木，拆开油纸，搁在柜台上。
灯拿出教鞭，敲了敲木头中段：
“这截木头够做四根杖身。但你第一次上手，肯定要废一两根。先截三次，拿最短那段练手，废了不心疼。”
“其他的留着，等你手稳了再做正式的。”
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支铅笔，在木头表面画了三道记号，第一道靠左，第二道在中间，第三道偏右。
“先锯左边这条。”
云朵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手锯。
她握着锯柄，在灯标记好的第一条线上比划了一下，锯刃刚吃进木头不到一厘米，手腕就开始抖了。
风纹栗木的密度比她平时在店里锯的那些松木板大得多。
锯刃卡在木纹里，每推一下都要费好大劲。
云朵咬着嘴唇又推了两下，锯口歪了，偏离标记线往左边斜过去一小截。
“别硬推。”灯在旁边监督云朵，“你越用力锯刃越歪。松手，换个姿势，用脚踩住下面。别光用腕力，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往前送。”
“看着我的动作，先这样，再这样，懂了吗？”
灯夺过云朵手锯，拿在手中亲自演示了一番，然后还给云朵。
云朵深吸一口气，学着灯的样子，用左手按住木头，右手推锯。
锯刃往前滑了小半寸，然后卡住了。
她重新调整角度，又推了一下，这次锯刃没歪，但只推出去不到两厘米她的手腕就酸了。
“哎呀，你这个笨蛋，你的手是还没被驯服吗？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木材。”
在灯的数落声中，云朵总算把第一段木头锯了下来。
“平时给你那么多次练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这样下去你非得把这木料毁了不可。”
灯抚摸着云朵锯出来的切面，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让我来试试吧。”
克希薇娜脱掉外套，从低头认错的云朵手中接过手锯。
云朵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还会这个？
云朵把手锯递给她，往旁边挪了半步，站在克希薇娜后方探着脑袋看。
克希薇娜左手按住木头，右手拉锯。
锯刃沿着标记线稳稳地推进，木屑从切口两侧均匀地落下来，在柜台上积成一堆浅褐色的碎末。
第二段截下来用了不到五分钟。
切口平整，几乎没有偏斜。
灯拿起那段木头对着光看了一圈，用手指摸过切面，然后转头看克希薇娜。
“你手很稳。练过？”
“不算练过。”
克希薇娜把手锯翻了个面，敲掉刃口上粘着的木屑。
“我奶奶以前做过一段时间木匠。我大概从七八岁开始帮她拉锯，拉了好几年。”
“那你帮我把后面的也锯了吧。”云朵心安理得地说。
“你在说什么胡话？”灯给了云朵脑袋一拳，可怜的云朵抱着脑袋蹲下。
“锯木头这种简单的活你都要别人帮你做，那后面装杖芯、刻符文的步骤你也让我帮你完成呗。”
“是你要送给你朋友魔杖，不是我，你这和买一根有什么区别？”
“精神点，给我自己动手。”
“可……可是我手太笨了。要是再锯坏了，那我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你不是手太笨了，是没掌握发力的诀窍。”
克希薇娜放下手锯，给云朵讲解道。
“每根木头都有自己的性格，你得顺应它的性格，才能流畅地锯开它。”
这是克希薇娜奶奶告诉她的原话，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懂了。
云朵接过锯子，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把锯子对准自己负责的那条线。
“你过来，我教你。”
克希薇娜绕到云朵身后，弯下腰，右手覆在她握锯的手背上，左手放在她按住木头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掌比云朵大一圈，手指根部的肉垫处，还能摸到厚厚的茧。
她把云朵的手往前推，力道不大，方向很稳。
“别用手腕发力，用肩膀，整条手臂一起动。锯刃不是被你推进去的，是被你带着滑过去的。”
“你越推它，它越反抗。你只要顺着它的方向走，它自己会咬进去。”
云朵被她带着拉了两下，锯刃果然顺了。
锯齿沿着标记线稳稳地吃进木头里，木屑从切口翻出来，落在她按着木头的手指旁边。
克希薇娜的呼吸打在她后颈上，有点痒。
锯到一半，克希薇娜松了手。
“你自己试试。”
云朵试着独自拉了两下。
锯刃偏了一点点，但还在她能控制的范围内。
她咬着下唇把最后一段锯完，松开锯柄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掌根被锯柄磨得发红。
切口没有克希薇娜锯的那么平整，但好歹是一条完整的直线。
她举起那段木头给克希薇娜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快夸我”和“不许说不好”。
“好了好了，别得意了。”
克希薇娜伸手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张砂纸递给云朵。她看上去比云朵专业多了。
“别光顾着高兴，先把切口打磨好。”
……
她们的晚饭还是在神奇物品店吃的。
三只盘子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排成一列悬浮在过道半空，依次落在柜台上。
云朵已经习惯了这种上菜方式，伸手把盘子接住放在面前。克希薇娜倒也是镇定自如。
三只盘子里装的东西看起来都很正常：
一盘烤得边缘微焦的薄饼，一碟切成条的烤肉，一碗漂浮着几片绿叶菜的清汤。
汤面上没有银蓝色的冷光，薄饼也没有在呼吸，烤肉更没有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云朵拿起叉子戳了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狐疑地看了一眼灯。
“这一顿怎么这么正常？”
灯坐在柜台上，翘着二郎腿。
“这家伙太信任你了，看见你吃她毫不犹豫就接受了现实。没意思。”
“所以你就做了正常的食物？”
“正常的意思是觉得我平时做的饭不正常？”灯的脑袋歪了一下，“算了。反正我本来也只是想看你们吃饭时脸上的表情。今天你带的人不好玩，下次换一个。”
云朵没有追问。因为灯说话的时候，她手里的叉子正伸向最后一块烤肉，而克希薇娜的叉子同时伸了过去。
两根叉子在盘子上方对峙了片刻。
“你今天多吃了三块了。”克希薇娜说。
“我锯木头消耗大。”
“最后那段还是我帮你锯的。”
“那你消耗也大。”
“所以我应该吃这块。”
“你应该尊老爱幼。”
“你比我大？”
“我比你矮。”
克希薇娜沉默了一拍。
云朵趁这个间隙把最后那块烤肉叉走了，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克希薇娜看着她，手里的叉子还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去，叉了一块薄饼。
灯从柜台上跳下来。她虽然觉得克希薇娜很无趣，但只是看着她俩争来抢去，也别有一番风味。
“行了，吃完赶紧滚蛋。今晚万灵夜，你们俩还得点蜡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