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三个小时，化妆舞会就要开始了。
而云朵还在克希薇娜的房间里给她加练。
“我先声明，我其实不太会跳舞。”
还没开始，云朵就打起退堂鼓了。
她的手指勾在一起，绕了好几圈。
克希薇娜看了她一眼，把鞋带重新系紧，直起身来。
“你说要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你说的是‘就包在我身上吧，我以前好歹也上过几节课’。”
“课我确实上过，在阿斯特拉庄园的时候，他们给我请过一个舞蹈老师。”
“那你学了什么？”
云朵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从腰上放下来，交叠在身前，换了一个更端正的站姿。
然后她把右脚往后点了半步，膝盖微屈，上半身微微前倾，左手背到身后，右手往外一送。
姿态很标准，标准到不太像是她能做出来的动作。
“一个屈膝礼。”
克希薇娜抱着手臂，等她说下去。
云朵维持着那个姿势等了几秒，然后自己收回来了。
克希薇娜抱着手臂。那个动作是在说：然后呢。
“我会的就这一个。教完站姿和屈膝礼之后，那个老师说我的四肢太僵硬了，节奏感太差。后来就没再上过课。”
“所以你所谓的‘上过几节课’，就是学了一个屈膝礼？”
“交际舞的步法和动作我还是记得的好吧。就是让我跳好不太可能。”
“那你计划怎么教我？”
“理论上来讲，跳舞就是跟着拍子移动脚步。你先跟我数一下拍子。一哒哒、二哒哒、三哒哒……”
“再来一遍。一哒哒、二哒哒、三哒哒——”
“我怎么感觉你节奏是乱的？”
克希薇娜没有跟着数。
虽然她没学过舞蹈，但还是有点常识的。
“第一遍没找到节奏是很正常的情况。再来。”
云朵用鞋尖在地上轻轻敲着拍子，嘴里数得很大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数到第四遍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每遍数的速度都不一样。
“……好吧。我也忘了这拍子到底是什么速度了。”
她把袖子又往上撸了一下，其实袖子已经在她手肘以上了，再撸就要勒进胳膊了。
“不过没关系！我不需要真的教你什么舞步。你就记住几个要点就行。第一，别踩到我的脚。第二，别让我踩到你的脚。第三……”
“第三是什么？”
“……第三是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先试试吧，总得装个样子，别到时候像个木头一样站在舞池中央。”
云朵张开双臂，示意克希薇娜过来进行模拟练习。
克希薇娜往前迈了一步。她遇到了第一个困难：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克希薇娜把手抬起来，悬在云朵腰侧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
左手无处安放，先是垂在身侧，然后抬到云朵肩膀的高度，又放下来。
“手。”云朵提醒道。
“手怎么了。”
“你现在这个姿势是想跳舞还是想给我量体温？”云朵低头看着那只悬在自己腰侧的手。
她伸手抓住克希薇娜的右手，把它按在自己左侧腰后方。
然后把克希薇娜的左手拉起来，放在自己右肩上。
“这只手放这里，这只手放这里。”
克希薇娜的右手僵在云朵腰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按在一块烧热的铁板上。
云朵没有发现克希薇娜的耳尖红了，因为她自己也在研究这个交际舞要怎么跳。
“我没记错的话，是先迈左脚，我迈我的左脚，你迈你的右脚。来，一、二、三，起——”
她的左脚往前迈了一步。克希薇娜的右脚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移动了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却是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
两个人的手臂被这个角度拉成了一条对角线，然后同时愣住了。
“你干嘛往那边退？”
“我以为你要转圈。”
“谁会在第一步后就转圈？你见过哪个舞种是第一步就转圈的？”
“你也没说清楚第一步要往哪个方向。”
云朵深吸一口气，把两个人僵在半空中的手臂重新调整回起始位置。
两个人的脚尖对着脚尖，云朵的白色帆布鞋和克希薇娜的灰色运动鞋在地毯上排成两排。
“你太紧了。”云朵把右手搭回克希薇娜肩膀的位置。
“我很放松。”
“你这叫放松？你肩膀上绷得像扛了一把剑。”
云朵用手指戳了一下克希薇娜的肩窝。
克希薇娜的肩膀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缩完之后反而松下来了一点。
云朵开始轻声地哼着一首曲子。
调子不太准，有几个音被她不自觉地拉长了，还有几个音完全不在原来的旋律上，但节奏是稳定的。
克希薇娜跟着她移动。往左迈了一小步，两个人的膝盖轻轻碰了一下。
克希薇娜往后退了小半步，云朵的后脚跟碰到了地毯边缘，她赶紧把脚收回来，结果收得太急，脚尖踢到了克希薇娜的小腿。
克希薇娜试图专注于音乐的节拍，但她的脚尖还是踩到了云朵的鞋面上。
“……对不起。”
“刚才你踩到我的时候还不吭声呢，现在进步了。”
两个人像刚刚驯服四肢一样，在房间里纠缠着。
克希薇娜的手脚比较灵活，进步很快，一下子就无师自通，渐渐地不会踩到云朵。
她甚至能在云朵拖拍时主动放缓舞步，等她重新踩到拍点上再继续。
云朵本来就手脚不协调。
她的脚记住了拍子，手就忘了该放哪儿，手扶好了位置，脚又踩错了拍子。
而且她体力太差，没一会就累得瘫倒在克希薇娜床上了。
“算了，不教了。你就随便扭吧。”
“你放弃了？”克希薇娜站在床边，呼吸几乎没乱。
“谁说我放弃了，我只是在重新评估教学目标。”
“你想，反正是化妆舞会，大家谁也认不出谁。你跳得再烂，别人也只会说你跳得很有自己的风格。”
“而且你现在不是挺会扭的吗？”
“我能应付了，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我已经无法再战斗下去了。”
云朵吐出舌头，装死萌混过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