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希薇娜穿过人群，往宴会厅的对面走。
她的视线越过一片晃动的羽毛头饰和尖顶帽，终于锁定了那个白色的后脑勺。
云朵站在点心桌前，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正往舞池方向张望。
她一只手端着两个蛋挞，其中一个被咬了一口，酥皮碎屑粘在嘴角上。
克希薇娜走到她身后，云朵还没发现她。
“贝拉呢……贝拉你去哪了？”
“你在找贝拉？”
云朵转过头来，上下打量变装后的克希薇娜。
“你是……？”
“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我的皇后殿下。”
“你怎么才来！贝拉不见了。刚才她还站在我旁边，蛋挞一出来人就没了。”
克希薇娜看着云朵像一只白色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你就没找找我在哪？”
“找你干嘛？你这个大活人还能走丢了不成？”
克希薇娜的嘴角僵住了。
亏我还到处找你。
克希薇娜心里有火，一俯身，把云朵手中吃一半的蛋挞叼走了。
“你干嘛！我好不容易抢到两个，别给我吃完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乐队小号吹了一个长长的高音，长号接上去，鼓手敲了两下军鼓，然后所有乐器同时收声。
人群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舞会要开始了。
克希薇娜朝云朵伸出手，掌心朝上。
“我的皇后殿下，你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云朵愣在当场。她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指了指自己。
“我？”
“你。”
“现在？”
“现在。”
云朵把手里的蛋挞纸托往旁边桌子上一放，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仔细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抹茶粉和酥皮碎屑，最后擦了擦嘴角。
她把纸巾丢进桌下的垃圾桶里，转过身来，将手放在克希薇娜摊开的掌心里。
“走吧，我的骑士。”
……
贝拉站在舞池边缘，手里端着一杯葡萄汁。
她看着两个身影走进舞池，白大褂和灰盔甲，一个矮一个高。
矮的那个踮着脚尖把手搭在高的那个肩甲上，高的那个弯着腰把手放在矮的那个腰后。
贝拉看着她们，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
“请问，您知道哪里还有多余的薯条吗？”
贝拉转过头。
一个女生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缎面长裙，裙摆上缀着细密的金色刺绣，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观察贝拉的反应。
“薯条？”贝拉眨了眨眼，“我记得那边有个桌子有，你跟我来。”
长久的打工经历，让贝拉一下子就进入了服务状态。
她领着那个绿裙女生穿过人群，绕过一个趁暗偷牵女巫手的吸血鬼，在靠墙的角落里找到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一只银质保温盘，里面还躺着好多薯条，以及一些炸鸡。
“太好了，我以为被拿完了。”
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面具的下半截。
面具是系带式的，从下巴到额头全部遮住，只留出眼睛的位置。
绿裙女生露出下巴和嘴唇，拿起一根薯条，沾了一点番茄酱，咬了一口。
“谢谢你带我来。你们服务员自己不吃吗？”
“我刚才吃太多了，现在需要中场休息一下。”
贝拉看着绿裙女生吃东西的姿势。
背挺得很直，咬炸鸡的时候会微微偏头，不让碎屑掉在裙摆上。
“要不要我陪你站一会？”
“你是今晚第一个主动陪我站一会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你的面具遮得太严实了。”
“那就好。今晚我不想被人认出来。”
绿裙女生拿起第二根薯条，然后她抬起头，刚想对贝拉说什么。
一个扮成木乃伊的男生倒退着撞了过来。
他大概是在躲朋友的追逐，没有看路，后背撞在绿裙女生的右肩上。
她手里的薯条飞了出去，落在桌布上。
面具的系带被撞松了，从她脸上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绿裙女生的手很快。
她在面具掉落的瞬间已经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木乃伊还浑然不觉地挠了挠自己脸上缠着的绷带，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不用。谢谢。没关系。你先走吧。”
绿裙女生的语速飞快。
木乃伊挠了挠后脑勺，又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被他的同伴拽走了。
绿裙女生一边捂着脸，一边捡起面具。
“番茄酱沾在裙子上了。”
贝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蹲下来帮她擦掉裙摆上的番茄酱。
“你……你没认出我吗？”绿裙少女问。
“认出来了啊，维奥莱特同学。”
贝拉站起来，把用过的湿纸巾丢进桌下的垃圾桶里，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干净的递过去。
“擦擦手吧。”
维奥莱特接过湿纸巾，低头慢慢擦着自己的食指和拇指。
“……你不觉得奇怪吗？范德林家的大小姐，躲在角落里吃薯条炸鸡什么的……”
“意外什么？不就是吃个东西吗？”
贝拉不愧是能和云朵玩到一块的人，两人在某些方面真的很相似。
维奥莱特习惯了被人仰望。
金翼会的成员叫她“维奥莱特大人”，茶话会上的小姐们称她“范德林小姐”。
所有人都预设她完美、强大、不需要帮助。
连她自己都忘了，上一次不需要扮演维奥莱特·范德林是什么时候。
“我有一个姐姐。”维奥莱特突然开口。
贝拉没有接话，只是听着维奥莱特慢慢说着。
“她比我大三岁，长得比我好看，成绩比我好，人缘比我好……”
“我来到诺沃的时候她就已经毕业了，但我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她的名字。”
维奥莱特再次拿起一根薯条，但她只是沾上番茄酱，并没有吃。
“我从小就活在姐姐的阴影里。没有人夸我，没有人在乎我。”
“有一次我考了全班第一。家里的保姆带我去吃了汉堡套餐。”
“汉堡、薯条、炸鸡、可乐。”
“她说这是庆祝，她觉得这些快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也很久没吃过汉堡和薯条了。”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转过来面向贝拉。
面具遮住了她的脸。
“贝拉·格里尔斯同学。”
维奥莱特面具下的嘴巴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能不能……请你当作今晚没见到我？”
贝拉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承诺后，维奥莱特转身朝着宴会厅的另一个角落走去。
“等等！维奥……”
贝拉及时刹住了车，没有把维奥莱特的名字喊出来。
维奥莱特意识到是在叫自己，回过头来。
“这个给你。”贝拉给维奥莱特递出一副半脸面具，“这样你方便吃东西一点。”
“还有，叫我贝拉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