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灯光很暗。
窗外在下小雨，雨水顺着遮阳棚的边缘往下淌。
埃琳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还未凉透的咖啡。
门被推开了，门铃响了一声。
进来的人裹着一件深灰色厚呢大衣，领子竖到耳根，围巾绕了两圈，遮住下巴。
脸上还架着一副黑色墨镜，右手夹着一份折了三折的报纸。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脑袋左右转了转，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走到埃琳娜背后的那张桌子坐下，把报纸摊开，清了清嗓子。
埃琳娜叹了口气。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她站起来，走到那个人面前，在他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下了。
“奥利夫。”
那是伪装成曼珠沙华助理的格雷夫的假名字。
裹着厚大衣的格雷夫没有放下报纸，像是没听到对方说话一样。
“第一，现在还没冷到要穿厚呢大衣的程度。”
“你裹成这样走在大街上，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吗？”
“第二，这家店的灯光本来就暗，你在室内戴墨镜，你看得清菜单吗？”
“第三，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看报纸？”埃琳娜用手指点了点他面前那份报纸。“更何况，你还顶着一张二十出头的脸。”
格雷夫教授沉默了片刻，把墨镜摘下来了，墨镜下面还有一副无框眼镜。
“我看那些特工的标准接头流程都是这样……”
“那是电影……”埃琳娜靠回椅背上。
“这家咖啡馆是火枪手的情报站点。”
“吧台后面那个在擦咖啡机的男人，柜台左边看着用笔记本电脑的女生，门口那个在修遮阳棚的老头。”
“他们都是站点的内勤。你在这里不需要走那些流程。”
格雷夫教授将身上厚厚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他自己都被闷得满头大汗了。
“……抱歉。”
“不用抱歉。”
“我理解你对这份工作的热情。你年轻时没能入选火枪队。现在学院长给了你一个临时身份，你想把每件事都做对。”
“但火枪手的工作不是特工电影里的那样。就像现在警察查案不靠烟斗和放大镜，靠的是DNA检测、指纹和监控摄像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格雷夫教授点了点头，把厚大衣叠好搭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
“先汇报一下吧。学校里有什么发现。”
“没有。”
格雷夫教授语气里带着挫败。
“我巡查了所有教学楼、宿舍、温室和废旧空地。”
“影魔自从上次炼金室事件后，就再也没有在学校内露过面。”
我还查了学校的访客记录和临时出入证登记，最近一个月没有可疑的外部人员。”
埃琳娜点了点头。
“这不怪你，我也知道影魔没那么好找。他太谨慎了。”
埃琳娜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申请书。
“学院长调来了一件暗影学派的文物，过几天就到了。”
“影魔对暗影学派遗物的执着，你我都清楚。”
“你是说……用这个做诱饵。”
“对。我需要你在学校里准备一个鉴定实验室。不能让任何人觉得这个实验室是临时搭建的，所有手续都要走正规流程。”
“然后呢。”
“然后等待影魔上钩。”
“只有一个足够诱人的饵，才能让这条狡猾的鱼上钩。”
埃琳娜把申请书递给格雷夫教授。
“回去做准备吧，”
“记住，影魔不会上第二次当，我们恐怕只有一次机会。这次必须抓住他，实在不行——”
“也要让他露出真面目。”
……
周五晚上的第三教学楼。
艾里芙教授扶着墙，从公共厕所出来。
她接了点水洗了把脸，恢复点神智后继续沿着走廊移动。
铜酒壶随着步伐叮当响，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倒显得怪阴森的。
走到走廊分岔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左边那条看起来像通往三楼的楼梯，但那盆摆在楼梯口的绿萝她从来没见过。
右边那条通往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是钟楼的尖顶。
她眯起眼睛对着钟楼看了好一会儿，她记得钟楼不是应该在北边吗。
“艾里芙教授，你没事吧？”
维恩教授从拐角路过，他看到摇摇欲坠的艾里芙，一路小跑过来，没让艾里芙就这么倒在地上。
“是维恩教授啊！你来得刚好……你帮我把这个送到教务处去……”
艾里芙教授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叠的表格。
维恩教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特殊魔法器物申请表》，表格上就缺少学校教务处的公章。申请人是艾里芙，申请项目是“文物鉴定专用器材”。
“这是要鉴定什么吗？”
维恩教授本就是研究古代禁咒的，对于文物自然是来了兴趣。
“一个什么……仪典匕首。”
艾里芙教授也是喝大了，啥都往外说。
“好像和什么……暗影学派有关。”
“你知道的，暗影学派自称可以与神明交流，启动那个什么仪式得靠仪典匕首。”
“！？”
维恩心里一惊。
仪典匕首、沟通神明……
以他对暗影学派的了解，他知道艾里芙没有在瞎说，也清楚仪典匕首的重要性。
但他也知道，现在出土的很多仪典匕首都是仿制品，根本没有什么效果。
最重要的是，他很清楚，凡是调查过影魔的人，都会知道影魔和暗影学派关系颇深。
这次学院调来一件暗影学派的文物，偏偏是仪典匕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
这很难不让人觉得是一个诱饵。
但维恩教授有一个鉴别方式，就是那副面具。
真正的仪典匕首是能和面具产生共鸣的。
换句话说，他可以以极小的代价去辨别匕首的真伪。
如果是假的，他犯不着冒风险。
如果是真的，那……
维恩教授还是保持住表面的镇定，把表格重新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教务处已经下班了。我周一帮你送去吧。”
艾里芙点了点头。
“那我放心了……”
艾里芙打了个嗝，酒精的味道熏得维恩教授直皱眉。
她转身朝刚才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维恩教授目送着她朝左进入拐角。
没过多久，就看见她从拐角里出来，朝着对面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