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六 前有故人,接下来傲娇会很有用

作者:玛奇玛的小狗 更新时间:2026/7/16 22:00:01 字数:3709

“哦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对的对的,天野家的小弟,哎呀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吗?难怪我认不出来呢,能在东京见面真是奇迹呀,总而言之先干杯吧!”

便利店的便宜听装啤酒并没有多少酒精,开罐时只有一声低沉的闷响。

这声音却显得无比刺耳。

“……咦?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举起啤酒罐的人只有自己,这让愿法理子难为情地挠挠脑袋。

“我还没满20岁。”

不知是没注意到她求助的眼神还是故意无视了,绘里香率先起身离开了狭小的办公室,还顺手把唯一的门带上,彻底封死愿法理子逃离的可能性。

愿法理子在心里默默竖起中指。

天野想问她的事情有很多,像是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现在这样,今天的重逢真的只是偶然吗还是说被人设计好的,这些年在东京过得开心吗为什么一次都不回去看看自己……

可是所有话涌到嘴边,最后果然还是变成了那句话。

“理子姐,为什么一言不发就去了东京?”

大概这就是自己铁了心要来东京的原因吧,在父母离世后,唯一照顾自己,像家人一样温暖的姐姐,突然丢下一切消失在东京的摩天大楼中。

一定有什么原因吧,一定是身不由己吧。

如果不这样坚信,天野大概早就自暴自弃了。

所以他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才行。

哪怕见到现在的愿法理子,他已经明白自己大概率会失望。

“呀,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愿法理子顾左右而言他。

“那就长话短说,三分钟够了吗?”

“久远小弟你以前可不会这样咄咄逼人啊。”

“理子姐以前也不会骗人。”

天野顿了一下:“也不会浑身烟味,邋里邋遢,像大叔一样打酒嗝儿,说这么多拐弯抹角的话。”

“停停停!”

理子觉得再让他说下去能一直批斗到太阳升起来:“人总是会变的嘛,就像我也想象不到以前住在隔壁总是哭哭啼啼的小屁孩如今也能一个人跑到东京来对不对?”

“已经过去半分钟了,您继续。”

愿法理子感觉一阵头大:“老弟啊,我也不是什么没轻没重的话都能说出口的,就算你现在逼问,我也只能编造一个谎言欺骗你,可是这样不好对吧,你最讨厌被人欺骗了吧。”

天野点点头:“但是被骗也比一无所知要好,想要实话实说还是欺骗我都随便你,请给我一个答案让我死心吧。”

真麻烦啊。

愿法理子摇摇头:“因为我厌倦了那种穷酸的乡下,宁可在东京住又老又脏的办公室也不想回家,这样够了吗?”

“还不够。”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自己一定还会忍不住幻想,在心里美化那一天不辞而别的愿法理子吧。

如果不能斩断那种已经不切实际的念想,就无法正视眼前的现实。

嘛,不过本来也不是什么沉重的事情。

不过是姐姐先他一步变成大人了而已。

只是明白了不能用过去那种幼稚的理由欺骗自己了而已。

其实早就该明白的,既然一个人不管不顾来了东京,就应该负起责任面对自己今后要走的路。

所以,不要再拿理子姐当作借口了……从今以后不应该是为了理子,而是为了自己留在东京。

“因为我迷上了东京的帅哥,喜欢新宿的灯红酒绿所以不想回家,这样够了吗?”

“还不够。”

愿法理子烦躁地将酒拍在堆满杂物的办公桌上:“你有病吧,就非要受点伤吃点痛才满意吗?”

她知道天野想听她说什么。

可是她印象里那个说得上软弱的,不习惯锋芒毕露的天野,却没有一丝轻浮地看着她的眼睛:“真的会痛的话,说明我还能走得动路吧。”

愿法理子愣住了。

该死的,又是那种小狗一样的眼神。

她还记得天野久远在父母的葬礼上也是这样的眼神,并不迷茫,也没有乞求,只是静静等待着,不管天晴还是下雨,不管是热到脱水还是被雨淋得瑟瑟发抖。

他就等在那里,等着有人和他说,你已经可以哭了。等不到也无所谓,等不到的话,他就不哭。

其实不管那个人是谁都可以吧,只不过当时心软没法放下不管的人是她愿法理子而已。

结果这家伙,居然就一路追到东京来了。

真是因果报应啊愿法理子,就因为那个时候多管闲事了,所以现在才必须要当这个坏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猛猛灌下一口酸涩的酒液:“因为我已经烦你烦到不行,想离讨厌鬼远一些,所以才来的东京……已经够了吧。”

长久的沉默。

沉默之中,天野慢慢地垂下脑袋,就像没了力气一样,摇摇欲坠。

他俯下身,深深地鞠躬:“谢谢你,社长,今后我也会为了能尽快从贵社离职而努力的。”

“我也不是喜欢才收留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废物,赶紧滚人吧。”

愿法理子松开手,不知不觉间,酒罐上居然被她捏出五条清晰的手印:“五个委托,你只要能得到五次不同委托人的赞扬,就会被管理委员会内部评估,顺利的话就能转入成正式职员,只要得到管理委员会的正式契约,此前的所有契约就会作废,之后不管是在那边继续工作还是转头离职都是你的自由,所以……你就尽管去努力吧。”

“感谢您的提点。”

得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话,却意外地并不觉得轻松,天野只觉得空气沉闷,想要去透口气。

“我还要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先告辞了。”

凌晨四点去学校?说什么鬼话呢。

愿法理子知道他只是在找理由离开这里,于是挥挥手,让他赶紧滚蛋不要碍着自己喝酒。

天野来到外面的楼道,天色已经开始明亮起来,不远处的铁轨上也开始有电车急行,就像噩梦结束一般,新的一天照常到来。

“你看起来不太好。”

站在楼道上的绘里香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天野分不清那是关心,还是照本宣科的寒暄,还是说,只是绘里香的习惯?

好像有谁说过,温柔的人只是习惯对所有人都温柔,所以绝对不要对温柔的人心存幻想。

但无论如何,总归是好意吧。

于是天野乖乖点头:“毕竟一夜没睡,是有点累。”

“给你。”

回过神来的时候,脸颊上冰冷的触感刺激得他一个激灵,退后一步才发现眼前是一瓶粉红包装的能量饮料,地雷系妹妹们最爱的那一款。

“虽然想说去网咖或者胶囊旅店睡一觉比较好,但你应该没有这个心情吧。所以,打起精神来。”

“谢谢,不过为什么是粉红色的?”

“感觉很适合你?”绘里香歪歪脑袋。

她一定是说自己可爱对吧,一定是这样吧?

“毕竟刚刚才爆炸了一次嘛。”绘里香轻描淡写。

咦?难道说今泷小姐意外是腹黑系的吗?

手心的失温带来隐隐刺痛,却让天野觉得十分舒适。

“学校,一个人能去吗?”她又俯下身,几乎将半个身子挂在护栏外,像小孩一样。不,从那一身水手服来看本来就是小孩子吧。

“嗯,山手线,上野日暮里方向,对吧。”

我不是在问认不认路的问题。

绘里香担忧的眼神中透露出这个意思,但天野只是挥挥手,从她身边借道,还不太熟练地翻过拉面店的气窗,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饮料的钱,下次见面会给你的。”

他突然探出头来,就留下这么一句话,也不等绘里香说她不需要,又急匆匆逃离了。

连这样的小事都要记在心里,认真对待,就不会觉得累吗?绘里香心想。

这时,愿法理子小心翼翼地推开办公室摇摇欲坠的大门,贼眉鼠眼张望两下:“他已经走了吗?”

“不放心的话,需要我跟上去看看吗?”绘里香反问。

“太麻烦了还是算了。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忘记事了而已。”

愿法理子伸出藏在身后的手,手上是一个已经老旧到快要不能用的钱包。

“路上不知怎么捡到的,你下次见到他就交还给他吧。”她的视线越过绘里香,看向秋叶原的大楼间缓缓升起的日轮。

“所以您放他鸽子就是去找钱包了吗?”

“怎么会,我只是去办了点急事,然后顺路捡了个钱包而已。”

绘里香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您执意要当坏人的话,需要我也配合您吗?”

“你?”愿法理子看着她人畜无害的样子,差点笑出声,“你继续扮演好今泷绘里香的角色就可以了。”

后半句话,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坏人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您不准备自己交还给他吗?”

“就是因为那家伙总是会为别人着想所以才不能说啊。”愿法理子说,“哪怕骗了他一百次,但只要有过一次小恩小惠,他也会想着先还清那点人情再堂堂正正地讨厌对方,所以,坏人的角色绝对不可以对他有一点温柔。”

“听起来就很累。”

绘里香不置可否:“不过既然是工作,我会把钱包交到他手上的。”

可是在这间办公室里突然说起钱包的话题,好像也挺突兀的。

“立教大学么,我也去一趟好了。”绘里香喃喃自语。

“怎么,你还会对那种无聊的地方感兴趣吗?”愿法理子来了兴致。

“听说那所学校还挺漂亮的。”绘里香说,“像是爬满绿藤的红砖楼,还有巴洛克风格的礼拜堂之类的。”

“毕竟那是间教会学校,建筑风格完全是牛津剑桥那一套,虽然我欣赏不来。”

愿法理子顿了顿:“想去就去吧,管理委员会那边我会联络。只是一次的话,想必他们也不会说三道四吧。”

“……谢谢。”

“顺便,还有份工作要交给你。”

绘里香无不鄙夷地望向愿法理子,心说她就知道这个无良老板不会随随便便就放自己离开秋叶原。

“有几个人物,需要你调查一下他们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愿法理子递出几张复印纸。

绘里香快速扫了一眼:“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大叔,发福的中年大婶,还有会出现在漫画里的黑叔叔。”

“少看那些奇怪的漫画。”

愿法理子忍不住打岔:“总而言之,这件事交给你了。”

“越是重要的事情,您就越是会轻描淡写说出来。”绘里香指指她的额头,“我都能察觉到的事情,天野君应该也知道吧,想扮演坏人的话,这种一目了然的习惯还是改掉比较好。”

愿法理子不住咋舌。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和天野君有关系吗?”

“最好和他没有关系,但是保险起见,把这些人的底细都查清楚点。”愿法理子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难得露出正经的表情,“我可以放心交给你吗?”

少女没有对上她的眼睛,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影子与建筑的边界尚且模糊,被扭曲地拉长,和周围混沌的黑暗融为一片。

“……没有问题,您永远可以相信今泷绘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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