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的周末,下午四点,非营业时间,麻生烧鸟屋里没有客人。
繁忙的夜间营业时间即将开始,天野久远搬入新家的庆祝会就在没什么庆祝的氛围中匆匆结束。
“小哥小哥,你们做的是正经工作吗?”
在天野帮忙收拾店面的时候,杏奈突然鬼鬼祟祟地凑上来,低声耳语:“把工作的内容包装得不明觉厉,这是风俗业的惯用手法啊。”
天野震惊:“还有这种事?”
“是啊,就好像秋叶原的girl's bar绝对不会直白地说这里是女孩子陪您喝酒的地方,而是会说这里是解决您烦恼的侦探事务所、接受您忏悔的修女院、魔法少女的秘密基地,您只不过是在做正事的时候顺便喝点酒。”
“什么?我还以为那里真的是侦探事务所!”
天野心有余悸,他是真的考虑过,如果中村的问题自己搞不定的话就去拜托侦探的。
差点就一脚踏进大人的世界了!
“所以说,小哥你们的工作真的没问题吗?”
天野的脑海中交替闪过绘里香和理子的身影:“至少我觉得绘里香是没问题的,社长是不是那就不好说了。不过,杏奈小姐知道得真多啊。”
没想到天野会突然杀个回马枪,杏奈措手不及:“我,我不知道!都是老爹教我的!”
后厨那边突然传来响亮的喷嚏。
“还有啊小哥。”杏奈又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你和今泷小姐之间真的没发生什么吗?”
“什么是指什么?”
“什么就是……什么都没有!”
杏奈心说自己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这条胖头金鱼懂个屁:“我不管了!小哥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哼!”
“咦?我又做错什么事了吗?”
这时,小奏也靠了过来:“杏奈小姐,吧台那边已经打扫完了。”
“谢谢,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绘里香看着他们忙活半天,大概是觉得自己也吃了人家东西,光站在原地也不好,于是环视一圈后向着厨房走去。
但是刚走两步就被天野捉了回来。
“今泷小姐坐在那就行,什么都不要做,也什么都不要碰!”
“天野君,我觉得性别歧视不太好。”
“歧视在哪了,杏奈小姐和小奏也是女孩子吧。”
“天野君,我觉得种族歧视不太好。”
“歧视在哪了,就算你是神人也和我们一样是人类啊。”
“天野君,难道是在针对我吗?”绘里香后知后觉。
并不想听二人斗嘴,杏奈转向身旁的小奏:“我马上就要到工作时间了,小奏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没有什么安排,大家都要忙的话,我打算直接回家。”
“那要不要去参观一下小哥他们的工作?”杏奈压低声音,“难道你就不好奇他们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吗?”
小奏闭上眼痛苦挣扎一番,最后还是承认了:“……我很好奇。”
“对吧对吧。”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问一问不就好了。”杏奈又招呼向天野,“小哥,可以让小奏参观一下你们的工作吗?”
“嗯?我是没意见啦,说到底我也只是帮把手,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今泷小姐呢?”
绘里香点点头:“本来就是谁都能看见的工作。”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工作啊?”
天野久远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在十五分钟后。
距离电器街不过百米,秋叶原的边缘有一条被称为明神下的街道。
每到周末下午,电器街都会封闭出入口不允许车辆经过,变成一条自由的步行街,而与之对应的,周围街道的车流量就会临时提升一个量级。
天野久远别好管理委员会的红色袖章,换上醒目的黄色制服,再披上透明的雨衣,毅然决然地穿过赤色的信号灯,来到道路正中央。
他的面前是等待红灯而排起长队的车流,钢铁猛兽们安静地蛰伏于地面,但那只是因为红灯,一旦信号灯点灭,它们一定会毫不犹豫扑向天野,将他撕咬成无法再次拼成人形的碎片吧。
但是即使如此,天野也没有后退,他伸出手,要用肉身阻挡这千万铁骑终将到来的冲锋。
他有着绝对不能后退的理由。
在他的身后,绘里香举着一面黄色的醒目旗帜,从人行横道上穿过,她的身躯是如此纤细,随时会被沉重的旗帜压垮的样子,可是她没有流出一丝痛苦的神情,她还在前进,必须要前进才行。
因为她的身后,跟着排成两列,带着草帽的小学生们。
秩序的定夺者和笑容的守望者。
这份工作,简单来说的话,就是护送在神社参观见学的小学生们回到学校。
红绿灯交替了两轮,孩子们的队伍终于全部通过,天野向耐心等待的车辆鞠躬道谢,随后快步离开道路,下一轮绿灯亮起,一时中止的车流就此恢复。
“到底困难在哪?”天野忍不住质问。
“天野君,太天真了,真正的工作现在才开始啊。”
将小学生们都送回学校后,工作本该已经结束的,但似乎管理委员会有规定,要求他们必须站在校门口和放学的孩子们告别,说是能在年轻一辈的心中留下管理委员会的亲和印象。
绘里香僵硬地站在道路一侧,视死如归。
有必要这么如临大敌吗?天野不解。
受到昭和时期硬派教育的影响,如今即使是小学生也很少会有家长接送上下学,因此即便校门口的道路算不上宽敞也没有出现拥挤,天野并不觉得还有需要他们出场的时候。
不过又说回来了,真亏这里还能有所学校。
千代田区立昌平小学校,与电器街只隔着两三栋楼,是秋叶原唯一的小学。
在学校周围五十米范围内就能找到酒吧,夜店,柏青哥,甚至白天就有魅魔和精灵这类危险生物出没。
这对未成年人的影响不可估量啊。
回到学校后,老师清点完人数无误就迎来了放学时间。
最先冲出校门的是两个看起来五六年级的男生。
他们一出门就注意到木桩似的绘里香。
“是绘里香。”
“还有不认识的大叔。”
“什么!是男朋友吗!”
“怎么可能,年纪也差太多了吧,绘里香怎么可能会喜欢有老人臭的大叔。”
“说的也是。”
天野心说我好像光是站在这就会被恶意中伤,你有什么头绪吗今泷小姐。
“路上小心。”绘里香相当敬业地和他们挥手。
“刚刚,绘里香是在暗示我赶紧去求婚吗?”
“明明是暗示我。”
“哈?小孩子就不要说梦话了。”小孩子如是说。
刚才还勾肩搭背的两个人瞬间反目成仇,骂骂咧咧地消失在街道转角。
天野心想都令和了居然还能见到这种戏码。不过这种青涩感倒也不错吧,像是自己在岛上的时候连像这样犯蠢的机会都没有,说不定以后还会觉得挺可惜的。
“男生果然都是笨蛋。”
不知为何,绘里香突然自言自语。
天野心说我是不是又被无辜波及了?
“就是说嘛。”小奏也轻声附和。
“欸欸?”天野瞳孔地震。
“天野君,太吵了。”
今天的绘里香前辈格外严厉。
“对不起。”
“我说的是你的心跳。”
“太强人所难了吧?”
小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学校,他们已经见惯了绘里香的样子,每个人都会远远地打个招呼,尽管仍然下着小雨,这条街道也暂时变得热闹起来。
“久远同学,你在看什么?”
看天野一副在发呆的样子,小奏扯了扯他的袖口。
“我在想,原来学校放学是这个样子啊。”
“我倒是觉得很普通?”
“原来如此,这样的才是普通啊。”
小奏有些疑惑,她没听懂天野的意思,不过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天野心想自己以前就读的学校或许也是这个样子。
放学的时候就是大家都觉得开心的时候,放学就意味着一天里剩下的时间都是自由的,是属于自己和朋友的,而到了分别的时候也不需要害怕,因为明天还是一样会见面的。
既有着满足的当下,也有着确定的明天。
大概这就是幸福。
没有体会过这么简单的感情的自己,才是奇怪的那个吧。
因为没有真正经历过这样的放学情景,天野或许因此出现了某种机能上的缺陷,无法将自己融入现在的风景。
漂浮着,俯瞰着,冷眼旁观着。
然后他注意到了,缩在校门一角的那个女孩。
她已经在那里站了十几分钟了,畏手畏脚,偶尔会快速地瞟向绘里香,又在对上目光前就急忙收了回去。
与周围格格不入。
眼看已经没有其他学生再从校门里出来了,绘里香对着那个女孩招了招手。
原本有些阴沉的女孩,眼睛里突然像点亮了光一般,向着绘里香跑来。
跑起来的风吹开了她的草帽。
露出了额头上的角。
畸形的,像是肉瘤一样的角。
绘里香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女孩,将她放在自己身前:“小优美今天也来学校了啊。”
“嗯,我听说姐姐今天会来,所以我就来了。”
名为优美的女孩注意到旁边的天野,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急忙用帽子遮住自己的角。
“优美,这边的大叔是天野君,和害虫不是同一种生物,所以不用害怕。”绘里香耐心地解释。
不过天野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
优美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并没有摘下帽子的意思。
“今天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绘里香蹲下身,和优美来到同样的高度。
“早上是国语和数学,还有家政课,下午我们去神田神社……”
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对话。
但是并不和谐。
天野思考着这个感觉的来源。
并不是绘里香与优美的组合存在什么不和谐的地方……不,正好相反么。
“久远同学,那个孩子是……”
小奏悄悄将他拉远一些,压低声音。
“嗯,是鬼族与人类的孩子吧。”
天野也是刚刚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特别管理条例规定了幻想种与人类拥有相同人权,那自然幻想种的孩子也需要接受义务教育。
明明秋叶原是所有的幻想种与人类都能和平相处的地方,可为什么他今天所见到的小学生几乎全都是人类呢?
立教大学的牧师在课上说过,混种战争结束,特别管理条例生效不过才十二年。
排斥异己是生物的本能,十二年远远不够转变共识,大人或许还懂得克制一些维系表面上的和平,但小孩子是单纯的,不论喜恶都会原原本本表达出来。
“姐姐有去过神田神社吗?”
另一边看似寻常的对话还在继续着。
绘里香摇摇头:“我只有远远看见过它的正门,可以告诉我里面是什么样的吗?”
“有一栋红色的楼,还有全身都是纯白的新娘子……”
绘里香静静听着她的话,不时会点点头,偶尔也会露出疑惑的神情。
优美问她下次要不要一起去神社的时候,她只能是一副困扰的样子。
她不知道要怎么和优美解释,虽然只有一街之隔,但神田神社已经不在秋叶原的范围内,她没法随随便便就过去。
在天野看来,绘里香认真听着优美的每一句话,尽管言语上可能有些笨拙,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优美。
战争也好共识也好,这些都是离她们太远又无法企及的东西,绘里香也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一直都只是努力做着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这已经不在工作的范围内了,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加班才对。
可是说着说着,优美却逐渐低下头。
果然是有些困难的工作啊。天野心想。
“……姐姐,我是不是很烦人?”优美小心翼翼地说。
“为什么会这么想?”
绘里香的脸上没有波澜,但是天野能看得出来,她并没有疑惑,而是早就知道答案了。
“我也不太明白。”优美扭扭捏捏,“我只是看到别人开心的时候都会笑。”
小孩子并不知道人也有各种各样不同的个性。
有难过的时候也能笑出来的人,自然也有高兴的时候也不会露出表情的人。
这并不是用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优美理解的事情。
绘里香为此烦恼着。
尽管在天野看来她好像无所不能,不管什么事只要拜托她就一定不会有问题,强大又可靠,简直就是超人。
但是这样的绘里香居然会为没办法普通地笑出来,这种听着就离谱的事情而烦恼。
让人哑然失笑。
应付不来这种困难工作的绘里香,果然也只是普通的女孩子。
于是,天野也蹲下身,让优美不用抬头就能看到自己的眼睛。
“小优美,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以帮我保密吗?”
“秘密?”
“嗯,我其实可以使用魔法,想知道是什么样的魔法吗?”
成为朋友最简单的方法是交换秘密。
天野脑中的笔记里,这句话被画上醒目的双横线。
“什么样的魔法?”
大概小孩子就是对魔法啊异能啊这样的词汇没有抵抗力,优美一下就来了兴趣。
你想做什么?绘里香的眼神里有着这样的意思。
但是天野无视了她。
“我的魔法能读懂前面这个大姐姐的心,你想学吗?”
“真的有这种魔法吗?”优美将信将疑。
“那我们现在就测试一下吧。”
天野清清嗓子:“绘里香。”
“为什么突然用名字?”绘里香有不好的预感。
“绘里香,我喜欢你。”
“……?”
“小优美你看,现在今泷小姐想的就是‘你在开什么玩笑,今天是愚人节吗,看来要除掉的害虫又增加了’。”天野微微一笑,“怎么样?能感觉到吗?”
优美难以置信地看着绘里香没有表情的脸,慢慢睁大了眼睛:“我好像感觉到了!”
“来,小优美你也试试看,你有什么想和大姐姐说的吗?一定要是你最诚实的想法,不然魔法就不灵了。”
“最诚实的想法,最诚实的想法……”优美念念有词。
“不,不要这样……”
已经预想到会发生什么事,绘里香痛苦地闭上眼睛。
优美深吸一口气:“我也喜欢姐姐!”
“我知道了,拜托别说了。”
“小优美,今泷小姐现在在想什么?”
“姐姐害羞了。”
天野欣慰:“好了,你已经学会这个魔法了。那接下来看好了,今泷小姐,你有觉得小优美很烦人吗?”
绘里香被他这一出耍得没有脾气,只能自认倒霉般叹息:“这种事我从来没有想过。”
“小优美,今泷小姐现在在想什么?”
“姐姐害羞了。”
优美恍然大悟:“魔法,好厉害!”
之后的事情就自己解决喽?天野冲着绘里香眨眨眼,收到的却是绘里香冷到可以杀人的眼神。
看来晚上回去后要遭难了……
顶着后背上爬起的鸡皮疙瘩,天野重新退到一边,安静地注视着重新露出笑容的优美,还有仍然像坚冰一样锋利,却多少感觉柔和了一些的绘里香。
他稍微有一些可以理解愿法理子说的话了。
秋叶原是神奇的地方,不管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不可思议,都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
但是这个容身之所并不是从天而降的,也不是向神明祈祷得来的。
有着绘里香这样的人,为了让初来乍到的自己那样的倒霉蛋,又或是更加不幸的人能留在这里而四处奔走。
那么,在帮助过自己的她力有不逮的时候轻轻推她一把,也是自己理所应当要做的事吧。
“久远同学,你是怎么做到的?”小奏也有些好奇。
“当然没有这种魔法啦,我只是发现小优美从来没有看过今泷小姐的眼睛而已。”
其实绘里香可是相当好懂的,她虽然不会把心情写在脸上,但同样也不会藏起来。
直来直去,那不就是和自己一样嘛。
不过这话天野没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小奏突然不高兴地踢了踢他的鞋子,他也只能识趣地闭嘴。
就这样,时间飞逝,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电器街迎来属于它的夜晚,明亮的街灯下,女仆们纷纷站上街头,夹着嗓子向路过的行人发放自家店里的宣传单。
“小优美也早些回家。”
绘里香挥挥手,催促着优美踏上归途。
“姐姐下次什么时候会来?”
“我也不清楚。”绘里香说,“不过只要你每天都来上学的话,一定就不会错过吧。好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最近这里粗心大意的司机可不少……”
“这就是管理委员会的工作吗?”小奏也看向天野。
“这只是连带工作啦,真正的委托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
天野远远地看到优美向自己告别,于是也伸出手。
“小奏会觉得无聊吗?”之后,他又重新将目光投向身旁。
小奏摇摇头:“像做梦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啦。”
“是什么意思呢。”小奏俏皮地眨眨眼,就像在说你猜一样,“久远同学,今天很感谢,让我看到了有趣的东西。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周一学校再见吧。”
“哦,这次我会准备好便当的,当然也有小奏那份。”
敬请期待。
绘里香还在抱怨着:“最近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越来越多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来学校。”
小奏走过去,和绘里香也简单做了告别。
暖色的灯光,倒映在地面的水洼中,泛起一圈圈精美的光晕。
天野眯起眼睛。
有奇妙的感觉。
世界离自己如此遥远。
可以一瞬间又拉近到不可思议的距离,高楼间狭窄的夜空,不远处土耳其烤肉店闪烁的招牌,十字路**界处醒目的碎闪,水洼中土地的清新气味,万花筒般交替。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体验。
真正的惊恐从脚底升起,瞬间就爬满全身,催促着他迈开脚步,将肺里的空气尽数吐出。
“追体验”发动了!
然后他便看到了。
一辆五十铃重卡,突然出现在拐角,从宽敞的电器街冲进学校正门所在的小路。
只有两个车道宽的小路。
重卡点亮了远光灯,强烈的光芒从背后将天野吞没。
它行驶在小路的正中央。
没有减速。
“——绘里香!”
天野从肺中吐出的所有空气,最终凝结成唯一的话语。
光芒同样淹没了就在不远处的几人。
一瞬间的惊愕。
一瞬间的迟疑。
然后就会被真正的钢铁洪流淹没。
天野感受到背后袭来的风。
要将他推向天空一般,舒适的风。
但是他知道在风之后的,是沉重的黑暗。
是死。
世界沉静了。
并非是某种形容,天野也确信不是自己在重压下诱发了心因性失聪。
因为他还能听见少女悠长的叹息。
他第二次见到了,绘里香拔出那把刀。
“秘传剑,天晴一闪。”
那把刀贯穿过朝山结由的心脏。
但那时绘里香需要贯穿的只是朝山结由的心脏。
并不代表那就是她与这把刀的极限。
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耳边一闪而过。
看不见,听不见,连若有若无的感知也稍纵即逝。
可是天野很确定,有什么被切开了。
重卡?风?天空?灵魂?亦或是这个世界本身?
下一刻,巨大的风压猛地将他掀翻在地。
但并不是爆炸。
冲进小路的重卡被切成两段,切面光滑得没有一道锯齿,更奇异的是即使如此它也没有爆炸,而是平静地砸向两边的建筑,甚至连安全气囊都能正常弹出。
天野庆幸自己小时候也经常摔跤,练出了不错的受身术,在地上翻滚几圈后,除了背上的刺痛和短暂的头晕外,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
“天野君,没事么。”
绘里香收起刀,从他身边经过,小皮鞋毫不爱惜地踩过水面,发出军靴般的震声。
“嗯,我没事。”
“保护现场不要让人靠近,宇佐见小姐和优美就麻烦你了。”
“了解。”
绘里香的目标很明确,她跳上只剩半截的重卡,一把将被安全气囊挤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扔下车。
司机眼神呆滞,完全没能从自己惹出的大事中回过神来,直到绘里香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
“酗酒?药物?疲劳驾驶?”她没有废话,诘问道。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就……”
“种族。”绘里香没有心情听他说这些没用的。
“狼,狼人。”
“和我去趟管理委员会吧。”绘里香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天野君,你那边……”
而此时,天野刚确认完优美的安危,让她今天不要待在外面赶紧回家,接着起身走向跪坐在一旁,显然被吓得不轻的小奏。
“小奏,你没事吗?”
他蹲下身,在小奏面前晃了晃手。
肉眼看上去并没有受伤的样子,但天野有看到,重卡冲过来时,小奏的第一反应是转过身,想将优美护在身前,一时慌乱下反而绊到什么摔了一下,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去一趟医院。
小奏抱紧着脑袋,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久远,同学……”
“不用勉强自己说话,还站得起来吗?”
是因为在追体验中已经感受过一次死亡威胁了吗?还是说这是第二次启动魔法自己已经有了某种抗性?天野只觉得现在自己平静地不可思议。
就好像是用第三人称视角俯瞰世界一般。
既诡异,又恶心,但是他却清楚现在绝对不能主动从这种状态跳脱出来,他必须要保持这种平静。
“我……做梦了。”
“做梦?”天野皱眉,“做梦是指,预知梦吗?”
就在刚刚?没有进入睡眠的情况下就做梦,也就是所谓的白昼梦吗?
天野不知道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梦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小奏咽下一口唾沫,重重地点头。
“杏奈小姐……将会被人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