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时钟指向四点,山手线的电车还没有开始运行。
难得清闲的时刻,天野却没有躺在床上享受。
魔法少女俱乐部Mistake Magic Master,霓虹的招牌刚刚熄灭,桃矢正带领手下的魔法少女们收拾着乱糟糟的店面,见到突然出现的天野,她显然吓了一跳。
“怎么了天野老弟,这个时间?”
桃矢对着吧台后的魔法少女打了个响指,“喝杯水先,我看你一路跑过来也够呛。”
天野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也没多说寒暄的话:“之前拜托您调查的事情……”
“我说啊我今天才刚忙完今泷小姐那边的事,消息网再怎么灵通我也要……”
“不是,我的意思是。”天野换了口气,“问题可能不在杏奈小姐身上。”
桃矢顿了顿,随即脸色严肃起来:“你查到什么了?”
“杏奈小姐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秋叶原,但是她最后遇害的地点是荒川,我不认为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她绑过去。”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秋叶原是管理委员会的重地,街道里也不缺桃矢小姐这样嗅觉敏锐的协助者,而只要信息传到绘里香那,哪怕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出秋叶原。
所以,剩下最大的可能就是,杏奈小姐是自己走去荒川游乐园的。
那么问题就变成了,她为什么要去那里?
而且,为什么是那里?
“所以你的猜想是?”桃矢问。
“她的母亲。”天野摇摇头,“不对,我不觉得她的母亲会做这种事,所以应该是某个和她的母亲有关联的人物。”
那个地方是杏奈和母亲的回忆之地,所以会是那里,所以只会是那里。
“小杏奈的母亲啊。”桃矢皱起眉头,“在我来秋叶原之前她就已经离开了,所以我从来没见过她。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些在意的事情。”
桃矢喊了正在打扫的某个魔法少女一声。
那位黑长直,乍看一眼会让人误以为是普通女仆的魔法少女停下手中的活,一脸疑惑地靠了过来。
“这位是魔法少女露露芬。这位是差点成为魔法少女的天野老弟。”
桃矢简单互相介绍了二人,“露露芬,你前两天好像说过看到麻生大叔在和什么人争吵的样子?”
“我没有看到。”露露芬说。
天野心想桃矢小姐也有掉链子的时候啊。
“我只是听到而已。”露露芬又说。
“这就是露露芬的卖点啦,习惯就好。”桃矢非常自然地扶起差点摔倒的天野,转头又问露露芬,“能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两天前,我在去麻生烧鸟店的时候听到的。当时离营业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我本想在店外等一会儿的,但刚上楼就听到麻生大叔的咒骂。”
“咒骂?”天野回想了一番,虽说麻生大叔嘴巴确实挺毒的,但整体给人的印象还是个利落靠谱的大人,天野不太能想象他破口大骂的样子。
“大概是说,绝对不会给你一分钱,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再敢来的话就会报警。以为亲切问候了对方四代血亲内所有的女性,比如……”
“这部分就不用展开说了,你看到和大叔说话的人了吗?”桃矢连忙打断。
“上楼的时候擦肩而过,一个黄头发的牛郎。”露露芬肯定地说。
“确定是牛郎吗?”桃矢再三确认。
“不会有错的,他身上的廉价香水味和我常去的店里的一模一样。”
天野心说露露芬小姐以前应该也是男人吧,迷上牛郎店这是彻底接受自己的雌了啊。
“我明白了,天野老弟,稍等我一下。”
桃矢跳下吧台座椅,径直走进员工休息室。露露芬也回到自己的工作中,一时之间只有天野一个人不知道该做什么,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他干脆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到精灵之眼中。
精灵之眼不再像之前一样紧盯着杏奈不放,杏奈在察觉精灵之眼这件事上似乎有着相当高的相性,天野并不想被她讨厌,所以现在只能远远地看上两眼。
深夜的住宅区宁静非常,没有光亮,更没有人走动,只有附近公园里有几只乌鸦聚集在一起无声地扑腾翅膀。
“久等了。”
转眼间的功夫,桃矢就回到了吧台,“找到那个人了。”
“这么快?怎么找到的?”虽然天野本就觉得桃矢小姐应该会有办法,但太有办法也很让人困扰,“姑且问一嘴应该是合法的手段吧?”
“你觉得非法手段我会告诉你吗?你姑且也是管理委员会的人吧……”
天野心想你不早说,我都快忘了我和管理委员会是一伙儿的了。
“那个人是活跃在歌舞伎町的牛郎,老弟你应该也知道的,对牛郎店而言员工的真实身份无关紧要,所以那边也只知道他的花名叫索亚。”桃矢说,“Mistake Magic Master姑且也是风俗营业执照,所以大家都在同一个工会,所以我就从工会那边申请到了他的资料。”
“工会居然直接就给你了吗?”
桃矢摊摊手:“一般来说没这么轻松,但谁叫他在黑名单上。”
“黑名单?”
“这个事比较复杂,我得从很远的地方说起。天野老弟,你能保证一会儿和你说的话绝对不和别人说吗?”桃矢敲敲桌面,“尤其是和小杏奈。”
“……是杏奈小姐的个人隐私吗?”天野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
桃矢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保证。”
“如你所知的一样,小杏奈的母亲是在十二年前离家出走。你应该清楚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吧。”
“混种战争,对吧。”
“小杏奈的母亲是奥多摩地区出身,作为东京周边的山区,在第四真祖和原初魔女的对决中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整个多摩湖都在一瞬之间被蒸发,虽然那一片的居民被提前疏散,但还是出现了死者,毕竟是老龄化严重的山区,有许多行动不便的老人……小杏奈的外祖母就是受害者之一。”
又是混种战争的事。
天野暗自咋舌。
“在外祖母遇害后,小杏奈的母亲无法接受临时管理委员会的赔款,参与到一些反对第四真祖的抵抗活动中,天野老弟你在学校里应该也有见到过吧。”
天野回想了一下,他入学那天操场上就有许多游行的学生在反对第四真祖。
“现在大家都已经达成一个共识,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可以表达意见,但是不能见血,这也是战后那几年,无数人用命堆出来的教训。和现在不同,小杏奈母亲所处的那个时候,参与抵抗运动是真的会死的。”
桃矢叹了口气,“即使第四真祖没有这个意思,管理委员会也会使用最强硬的手段去推进粉碎抵抗组织的工作,在建立秩序的过程中,这是无可避免的。”
“可是杏奈小姐的母亲活下来了吧。”天野说。
“天野老弟,这种事情可不能从事后去看啊。难道因为几个月后第四真祖就能赢下战争,就能说照姬大人是个笨蛋了吗?”
天野只能保持沉默。
“麻生大叔在那个时候做出决断了啊。”桃矢接着说,“在小杏奈的母亲还没有被管理委员会盯上之前,接受了赔偿方案。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小杏奈的母亲被抵抗组织视为叛徒遭到排挤,实际上变得无法参加抵抗活动。”
“大叔……”
就连天野都知道这么做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麻生大叔应该也考虑过,但就是深思熟虑后,大叔给出了这个答案。
即使会被妻子所怨恨,也要保护自己的家人。
“之后的事情就很乏味了,因为这件事夫妻产生隔阂,小杏奈的母亲终日酗酒逃避现实,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迷上了牛郎,最后离家出走一去不回。”
大概是觉得话题太过沉重了,桃矢也叫了杯水,润了润喉咙:“回到那个牛郎的话题来。小杏奈的母亲和索亚私奔之后并没有过上幸福的生活,会成为牛郎的家伙,大都是哄骗女人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渣滓,被他们哄骗的女人最后无非是被榨干所有的钱后被扔进夜店,一边出卖自己一边向牛郎上供。”
桃矢啐了一口:“索亚那家伙有两个爱好,一个是玩弄女人,另一个则是柏青哥。”
“什么是柏青哥?”天野举起手。
“真的假的,你到底是从多乡下的地方来的啊。”桃矢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打断,只能尴尬地咳嗽两声,“你就理解成是一种赌博好了。总而言之,索亚输光了所有的钱,而且其中还有以诈骗的手段从客人手上筹集的几百万,他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店里的信誉,所以被扫地出门拉进黑名单了。”
“所以,他是来找麻生大叔……借钱的?”天野恍然大悟。
“是啊,大概是觉得麻生大叔会看在夫妻一场的情面上多少拿些出来吧。不过老弟你也知道的,大叔那个人啊……”桃矢不好意思地捉捉脑袋,“其实相当死脑筋。”
“还是个女儿奴。”天野也笑了笑。
“对大叔而言,家人早就只有小杏奈一人了。”
“真好啊。”天野轻声呢喃,“大叔他,有用自己方式爱着杏奈小姐。”
“这些消息够用了吗?”
“比我想的还要多多了,非常感谢,桃矢小姐。”
这下问题的郁结就明了了。
索亚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为了钱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大叔不愿意松口的话,那下一步能想到的,自然是从杏奈小姐下手。
只要以她母亲的名义叫她出来的话,即使明知是陷阱,杏奈小姐大概也会如他所愿。
但是,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天野还是犹豫了一下:“对了,桃矢小姐,那个牛郎……是人类吗?”
“从工会给的资料来看,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人类。”
感觉还是有什么地方无法释怀。
把杏奈小姐叫去荒川游乐园这件事天野能够理解。
可是荒川游乐园并不是什么常年无人的荒郊野岭,那个牛郎是怎么绕过游乐园的安保还有周围这么多居民的眼睛,将杏奈小姐绑架的?
而且,小奏的预知梦看到的一定是“死亡”。
如果那个牛郎的目标是要赎金的话,他应该至少会保证让杏奈小姐活着才对。
是意外致死?还是说……
“天野老弟,如果拿不定主意的话,我想有一个人可能能帮到你,不过可惜的是我没有办法帮你联系到她。”
天野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是什么人?”
“灰烬魔女,格蕾·薇尔蕾特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