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舰成功完成跃迁,开始向目标行星行驶,很快就会登录到星球表面。
零坐在指挥室的最中心。仔细的听着周围人的闲聊。
指挥室塞了四百多名士兵,挤得满满当当,却半点没有大战将至的压抑感,反倒像一群凑团出游的游客。
“等这趟任务结束,我就回去结婚。”(First Blood)
“等战争结束,我直接退役回老家,再也不出来玩命了。”(Double Kill)
“看!我女儿,三岁半,早点打完我就能赶上她生日。”(Triple Kill)
在立完flag之后话题聊着聊着就拐到了手里的武器上。
“说起来,咱们这批新枪还挺顺手。”
有人掂了掂手里的步枪。
“就是公司这规矩太坑了,说是低价租借,押金直接扣了我三个月工资。”
“知足吧你,总比自己买强吧?再说了,对面什么成色你还不知道?圣械教会,听着唬人,不就是一群天天拜机器的神棍吗?工程师搞搞修理还行,打仗?他们拿扳手跟咱们打吗?”(Quadra Kill)
这话一出,周围人全笑了。
“就是!要我说,咱们上去喊两嗓子,他们就得举手投降。到时候搜完据点直接收工,剩下的时间正好逛逛。”(Penta Kill)
说起“逛逛”,舱里的气氛更活跃了。
有人直接从背包里翻出一瓶防晒霜,往胳膊上挤了一大坨。
“还好我早有准备,听说这星球紫外线强,特意买的最高倍的。”
另一个更夸张,从行李里拽出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在身上比了比。
“我连这个都带了。等任务完事,咱们直接去海边待几天,反正计划批的很久,闲着也是闲着。浮潜镜我都塞包里了。”
“墨镜我也带了两副!”
“我还装了两罐防晒喷雾,到时候分你们点。”
一群人七嘴八舌,话题从海滩度假一路歪到当地特产、外星水果,活脱脱一群即将落地的旅行团,完全没人去想“战争”两个字该怎么写。
零安静地听着。
她的读心能力把所有人的心思都铺得清清楚楚:轻松、期待、对敌人的轻蔑,还有对假期的美好畅想。没人觉得自己会死,甚至没人觉得自己会受伤。在他们眼里,这更像一次带薪出差,附带公费旅游。
“所有人!即将降落,第一梯队前往弦梯。”
“收到,第一梯队出发。”
登陆舰开始慢慢降落到登录点。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平原,第一批五万人的先头部队乘坐五十艘登陆舰降落。
这些登陆舰相当简陋,仅仅拥有运输能力。
为了节省成本,连舰载武器都没有。
当弦梯放下第一批士兵登录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面前是一片黑色的平原,虽然和冰雪的颜色完全相反,但是视觉完全无法欺骗体感温度。
穿着夏季服饰的士兵全部抱紧身体,想要逃回登陆舰。
就在这时,一轮密集的炮火轰炸了登录区。
第一波炮弹砸在第一排登陆舰中间,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碎片和黑雪像喷泉一样冲向天空。
黑雪里全是工业生产产生的污染物质,一但吸入会导致严重的疾病。
但现在没有人有时间关心几年后杀死他们都疾病。
爆炸的声音尖锐刺耳,气浪把站得最近的十几名士兵像破布一样掀飞出去。
然后是第二波、第三波。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麻,地面在脚下剧烈颤抖,像是整颗星球都在愤怒地喘息。
刚落地不到三十秒的登陆舰接二连三地被击中,然后引发更大的爆炸。
"卧倒!所有人都卧倒——!"
有士官扯着嗓子喊,但声音在炮火中细得像一根线,瞬间就被吞没。
绝大部分士兵还穿着单薄的夏装,少数反应快的人趴进刚踩实的黑雪里,更多的则站在原地,茫然的、惊恐的,像一群没头苍蝇。
五十艘登陆舰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化为残骸,浓烟和火焰把登陆场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炼狱。
零在第一波炮击落下时就已经侧身扑进一道低洼处。
在她身后一名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被击中后直接汽化。
"别愣着!就地挖掘掩体!"
她压低声音,用周围人勉强能听见的音量喊道,然后第一个抽出工兵铲,用力刨向冻得半硬的地面。
身边的几个人本能地跟着她行动起来,铲子与冻土相撞发出沉闷的刮擦声,很快其他人也开始效仿。
炮火还没有停。每隔十几秒就有一发炮弹落在登陆场附近,爆炸掀起黑雪和碎石,砸在挖掘者的背上、头盔上。
有人倒下就没有再站起来。有人挖到一半被气浪推倒,爬起来的时候嘴角流着血,又被身边人拽回坑里继续挖。
零一边挖掘一边扫视四周。
没有制高点,没有防御工事,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建筑物。目之所及全是冻硬的灰黑色荒原。
零星的石块稀疏地散落在荒原上,最大的一块勉强能挡住两三个人。
登陆舰烧毁后的残骸反倒成了这片平地上为数不多的掩体,但距离太散,互相之间没法形成有效的掩护。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刺鼻化学味,像是被工业污染腐蚀过的土壤正在被炮火重新翻出来。
"这里是零,战场汇报。"
她借着调整姿势的间隙,低声在通讯频道里开口。频道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噪音,炮击摧毁了登陆舰上的中继设备,信号链正在快速断裂。
"第一梯队伤亡超过三成。登陆舰全损。无防空火力。无远程支援。正在就地建立防御阵地。"
如果是一位专业的军官,那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向指挥部报告情报严重错误。
这样也许还能拯救后续的部队。
但现在这种情况别说报告了。
能被抓进战俘营就谢天谢地了。
战壕终于挖出了第一道浅坑。
歪歪扭扭的,横贯登陆场中央约两百米长,最深的地方也只到大腿根,勉强能容人蹲在里头。
更多的人还在用铲子和双手拼命挖掘,指甲缝里塞满冻土碎屑,脸上沾着泥和汗混合的黑色污迹。
炮火停歇了。
那种突然降临的安静比炮击本身更让人不安。
有人停下动作,抬起头,竖起耳朵望向远处灰蒙蒙的荒原。
一条黑色的细线出现在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