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整整齐齐的黑色。
像一条吞食地平线的蛇,从平原尽头涌过来。
数不清的士兵排整齐的方阵,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
他们穿着厚重的黑色线列步兵军装,每个人脸上带着金属面具把整张脸完全盖住。
没有旗帜。没有喊杀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整齐得像一个人踩出来的节拍。
他们手里的武器外形看起来像古董燧发枪,但开火后红色的能量束说明了这只是装饰。
在接近阵地2000米的位置上,敌人分散了队形。
以散兵线的方式开始冲锋。
红色的激光像淋水一样射向他们。
幸好刚才炮击留下来大量的弹坑,还有一部分挖好的战壕。
可以让残存的部队躲起来。
"啊!我的胳膊!"
一位士兵的胳膊被击中,直接断层了两节。
但是断段并没有出现烧焦的痕迹。
反而能量附着在伤口上呈现一种缓慢的无焰燃烧状态。
那名被击中的士兵疼得满地打滚。
旁边的医疗兵赶紧过去帮忙按压伤口。
但是当他接触到伤口的时候,他的手也沾染上了能量。
很快地上又多了一个惨叫的伤兵。
线列步兵们冲锋到了接近战壕20米的位置。
整场战斗,几乎没人敢冒头反击。
所有的“勇士”都被那个诡异的光束击中,然后躺在地上慢慢烧成灰烬。
没人敢过去帮他们治疗,甚至不敢上前帮他们解脱。
万一接触后像那个医疗兵一样把自己拖下水就完了。
那些伤兵的惨叫就像声波武器一样,摧毁了整个军队的士气。
线列步兵们像一台机器一样,踏过被炮火翻烂的冻土,飞速逼近。
有人终于忍不住从坑道里探出半个身子,端起手中的步枪对准最近的敌人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目标胸口,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那名线列步兵的脚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衣服也没有任何的损坏。
另一名士兵从侧面绕出,双手端着枪对准一个线列步兵的面具连开三枪。子弹命中同一位置,火花四溅,但那张金属面具上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线列步兵偏过头,像看了一眼挡路的飞虫,然后继续向前迈步。
“他们……他们打不死!”有人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崩溃。
话音未落,第一批线列步兵跨进了战壕。
刺刀轻轻一送。
最前面的暗礁士兵还没来得及后退,刀尖就贯穿了他的胸甲,从后背刺出。
他被整个挑离地面,双脚在空气中无力地蹬了几下,然后被甩回战壕的泥地里,蜷缩着抽搐。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线列步兵接连跨过战壕边缘。她们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抬腿,跨入,落刀。
屠杀开始了。
战壕原本就是仓促挖出来的浅坑,宽度只够两人匍匐而过。
到处都是拐角和断点,交错的地形让暗礁士兵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有人想从侧翼翻出战壕逃跑,刚冒出半个头就被另一个方向的线列步兵用刺刀钉死在壕壁上。
有人冲上前试图近身搏斗,却发现自己手里的战斗匕首划在对方军装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来,而对方的刺刀则轻易洞穿了自己的防弹护甲。
零蹲在战壕最深处一个转角后,侧耳听着前方的声音。惨叫、金属碰撞的闷响。她握着手里的武器,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撤。”
她大声喊到。
“向北方的山上撤,对方人数不多,只要跑的快总能活下去几个。”
随着这句话在阵地上回响,所有人开始跳出阵地,向北方的山上跑去。
即使是这个时候,线列步兵的数量依旧远远少于暗礁的部队。
但是已经没有人想继续打下去了。
“所有人,立刻,把所有的手榴弹扔回去。”
零突然下达了这个命令。
但暗礁的士兵很快就开始执行了,甚至有些经验丰富的人早就这么做了。
战壕被上万颗手榴弹炸出来的灰尘吞没。
撤退比想象中顺利。
手榴弹掀起的黑灰色烟尘像一堵厚重的墙,将线列步兵整齐的方阵吞没在视野尽头。
零带着残存的士兵翻出战壕边缘,踩着冻得发硬的黑雪,头也不回地朝北方那片连绵起伏的丘陵狂奔。
没有人敢回头。
身后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红色的能量束穿透烟幕射出,但没有一发落在逃亡的人群中间。
线列步兵似乎并不急于追击。他们甚至没有离开战壕,只是站在烟雾边缘,面朝着北方,沉默地目送暗礁的残兵溃散。
零一边跑一边侧耳倾听。脚步声、喘息声、武器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偶尔有人被冻土绊倒的闷响。
没有追兵的脚步。没有引擎声。没有命令的喊叫。
在放我们走?
零知道这群人的来历,当然这不会告诉任何人,比如她的队友。甚至是她的“主人”。
但是现在她必须解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决定了她的主人到底是谁。
她迅速调整了奔跑的路线,让身体稍微偏向队伍侧翼。
跑了大约十五分钟后,丘陵的地势开始上升,脚下的黑雪逐渐变薄,露出灰白色的岩石地表。
有人在队伍末尾摔倒,旁边的人立刻弯腰把他拽起来继续跑。零注意到,没有人停下来喘气。恐惧是最好的燃料。
就在这时,天空暗了一下。
零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影子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像一颗坠落的陨石。
她没有看见轮廓,只听见风声撕裂耳膜的尖啸,紧接着是她身边两名士兵同时爆开的声响。
血。碎肉。折断的肢体像被甩碎的布偶一样砸在黑雪上。
“终于来了。”
零向侧面翻滚,半跪在冻土上,手中的武器已经丢到一旁的地上,像是在迎接一位重要的客人。
那个东西停在十米外。
烟雾散去后她看清了对方。
一个大约两米高的机械造物,全身由通体黑色的金属构成,身材看起来像一个女人,背后伸展开一对巨大金属翅膀。
此时她正半跪在地上,翅膀将她的身体覆盖。
随着机械造物慢慢起身,那双翅膀也收缩到不会影响运动的大小。
她的面部是一个人性的头盔,没有嘴,没有鼻子,只有两道裂缝取代了眼睛的位置,发出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