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就要死了吗?”
林与能感觉到自己命数将尽。
眸光涣散,视野内一切都变得模糊迷离,影影绰绰。
明明自己还有要做的事。
但自己却快要死了。
大火余烬,暴雨将临的厚沉黑云,都被染尽腥红。
荒原焦土,有的只有数不尽的死者尸骸,损毁爆裂飞溅破片的战争兵器,以及舔舐地表一切的大火,和鬼影幢幢。
血流成河。
倒映在所有镜面中……均是如同血色地狱。
但死人们的眼眸,照不进半分色彩,像是一颗颗浑浊无光的珠子。
燃烧热浪,却只能让林与感到寒冷,他还是死死地盯着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漆黑风衣使其如同亡灵,流溢翠绿寒芒的剑身,还滴着死者的血珠,从始至终,从未断绝。
戴着用于掩盖身份的苍白小丑面具。
像是在讥讽着所有无畏无力的可悲抵抗,半掩于兜帽阴影中。
在林与眼中,仿佛是收割生命的死神。
战友皆已被其杀害,林与想要复仇,还想要挣扎反抗。
从左侧斜切斩下,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的伤势,和右断臂血如泉涌的伤口,断绝了所有可能。
兵器尽折,作为异能者,即将迎来独属于自己的终末命运。
思维沉寂了下去。
所剩无几的思考能力也被占据。
脑海中只有,纷至沓来,或深刻,或无关紧要的曾经,过往的碎片。
到了最后,他只能忆起一个身影。
自己尚且年幼的妹妹。
不知道妹妹是否会在家等着自己,是否会因未能归返的自己感到担心。
“抱歉,露瑶……”
……
夏日清晨。
窒息般的感觉,靠睡在鸭子黄懒人沙发的病弱少女。
倏地惊醒。
即使是在空调吹着冷气的房间。
也让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多久了……真是个久违的噩梦。”
病弱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夜行动物,避着透过窗帘缝打在她脸上的耀目阳光。
视线渐而清晰。
眼前是投影着未完游戏画面的电视荧幕。
闪烁着各色的交错光,音响播放着循环的背景音乐。
就像那往复循环的噩梦。
自己死了。
却又以林舒雨的身份活了过来。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异能未开发的一种能力,还是别的原因。
林舒雨步至一面全身镜前,整理起因睡了一晚上懒人沙发而邋遢褶皱,像睡衣一样的纯白长袖连衣裙。
镜中映出的,是一位墨黑长发及腰,除了胸前还算有着可观弧度,完全是长期缺乏锻炼的纤弱少女。
因为噩梦,她本来白皙的面容,更显苍白,猩红的双眸下,还有着因熬夜留下的淡淡黑眼圈。
不过只是给其平添了一种忧郁少女的美感。
然而,不知为何,林舒雨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是焦炭燃尽时的白灰,将尽的余烬。
那场足以称得上危及巢都本身存亡的灾难,转眼已经过去五年。
在人杰地灵的社会环境。
这受怪物袭扰,不时有异能者帮派火并的巢都。
五年时光的冲刷,也使得百万人的伤亡灾难,成为了大多数人记忆中不算醒目的一角,不时新闻的小篇报道。
除了在其中被刻下不可磨灭伤痛的人,改变了一生的人。
林与就是其一。
死而复生,甚至年龄都产生了倒退,成了与妹妹几乎同龄的女生,现被前战友收留,改名舒雨。
开始的两年,自己也曾想过复仇,为了那些共度生死,可以相互托付后背的战友,为了自己。
然而,一切并没有那么的称心如意。
自己的异能并未随她的复活而恢复,直线下降,跌回到了D级。
昔日异能兵装无法唤出使用。
这甚至还不是最糟糕的……
自己无法再使用异能了。
她罹患了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俗称PTSD。
就像有些英勇的士兵,退下战场后,听到枪声,爆竹,大一点的噪音,都会让他们产生心悸,窒息感,乃至掩耳逃避。
创伤再体验,使得林舒雨脑海不受控制,带着恐惧情感地对战役场景闪回重演。
令她对那场战役相关的事物,特别是武器,自己的异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生理上应激抵抗,无意识地躲避。
当复仇成了无望空想,她花了近两年的时间与自己的平凡和解。
“父母大仇,算是得报。”
“这才是大多数人所要面对的生活。”
她不断用着相似的话语规劝自己。
然后,找个班上。
可遗憾的是,在为躲避怪物袭扰屠戮,聚集起来的人类,建立的集聚地,巢都中,竞争极度激烈。
父母英年早逝,为了不让妹妹流落到去犯罪频发,治安极差的巢都贫民窟“底巷”生活。
林舒雨在初中就早早辍学,以异能者的身份,申请加入了巢都的军队,巢都防卫军。
没有学历。
没有异能。
没有职业技能。
对于三无少女的林舒雨,纵然有着前队友为之办理的“中庭”身份证件。
也根本不可能找到工作。
只能先从事兼职。
然而,就是这样,也屡屡碰壁。
只要形象还算得体,没有犯罪记录,下层“底巷”的平民可以到“中庭”来工作。
就他们而言,得到“中庭”居民身份,留在“中庭”,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工作上分外卖力。
反观自己,她除了非常不错的外貌以外,却还有着因ptsd,一并产生的伴随性精神疾病。
抑郁,注意力分散,没来由的间歇性歇斯底里,焦躁心悸……
工作的地方,没有任何理由去忍耐她的个人问题。
压力之下,让她的病症,隐隐有了每况愈下的趋势。
令她像是书上历史中,某些经济萧条时期巢都,作为绣带工人的退役军士。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像是慢性疾病一样,能靠意志力扛过去的话,那世界上大概就没有因猝死,脑梗,癌症而死的人了。
能预见到的只有两种结果。
自己的病情加重,无可挽救。
要么加大剂量和酗酒,缓解度日。
所以,她唯有接受来自前队友的好意。
一开始只打算小小休息一段时间,等症状有所缓解。
但是,一晃便是三年,在积极配合治疗的情况下,并发性的精神疾病对生活倒是基本无碍,但涉及根基的ptsd还未能治愈。
因为基本不出门,聊天对象也仅限于前队友和妹妹,以至于自己变得性格孤僻,缺乏锻炼,彻底成了家里蹲游戏废人。
没有目标,得过且过地过着每一天。
连林舒雨自己都感到羞耻的是,心里现在隐隐期盼着,前队友不要把她赶出家门。
一切整理完毕。
林舒雨并未立刻离开房间,反而是走到了房间的一角。
一个武器挂架之前。
只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做工极度精湛,一眼便知,绝非凡品,如同灵器。
剑身上有着流水云雾一般的漆黑纹路,剑格刻录着繁琐,不明含义的阴森流光花纹,长久注视下,会出现如同幻听般的耳语。
剑本身锋利非常,单流淌锋芒,就使人汗毛倒立。
这是自己,重生后新得到的异能武器。
久违的噩梦,忆起久远的记忆。
不甘。
让她也许久地想去尝试一次,克服自己的病症,试图重新掌握自己的异能。
于是,她伸出了手。
然而。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向前挪动半步,自己就能触及的剑柄。
双脚却如同灌铅。
ptsd症状。
又复发了。
心跳逐渐加速,像是有一只手紧攥心口。
林舒雨感到了极度的胸闷,大口喘息着,冷汗直冒,身体和大脑都在抗拒着她的理智所做出的决定。
胸口如存在一个空洞,榨取着她全身为数不多的气力。
她就像一块木桩一样,杵在了那里,足足一分钟,最后只得一声叹息。
“果然还是做不到……”
就在此时。
咚咚咚……
传来指节叩击门板的声音。
“舒雨,醒了吗?吃早饭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入。
林舒雨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自己的妹妹,林露瑶。
猪脚人设大概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