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房间,路过走道。
从二层拐角的楼梯下到一楼。
妹妹已经坐在餐桌,应付早饭。
林舒雨往厨房方向看了两眼,发现其中无人,虽然已经是上班早高峰的时点,但自家前队友大概还没睡醒。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她就职于异能管理庭,昨晚晚归。
直至自家游戏陪着自己到凌晨,她才回到家。
林舒雨从厨房取来了自己那份早餐,早餐非常简单,培根煎蛋,小米粥,朴素平常。
就像林舒雨重生后的生活,平平无奇,寻不到半点奇特的色彩。
坐在对面,是一位第一眼就让人感到认真、带着些许疏离感的少女,直观给人以一种优等生的第一印象。
黑色长直发,单边束了一个短马尾,穿着夏天七分袖轻薄休闲衫和短裙,少女明艳俏丽。
那便是自己的妹妹。
今年十八岁的林露瑶,上一年以优异成绩考入了巢都“中庭”十五城市中,皓石之城。
除了异能高校外,综合排名第二的学院,皓石巢都治安与机械工程学院。
大学生,无能力者。
作为林与的亲妹妹,出生于巢都“中庭”皓石之城第十三区。
父母均为异能者,但仅止于D级,曾就职于异能管理庭,从事基层公务员一样的工作,薪水尚可,属于有点小特殊,但在巢都,算是稀松平常的普通小家庭。
林露瑶从小乖巧懂事。
年龄大其六岁的林与,也对之多有迁就,妹恭兄谦,两人始终相处融洽。
这种受父母疼爱呵护,平凡幸福的家庭生活,本该一直持续下去。
直至林与的异能天赋崭露头角,成为双亲骄傲。
然而,比那一天更早到来的是——父母离世的噩耗。
亡骸,那是各个巢都对形形色色怪物的总称。
具体出现时间已不可考。
和异能一样,理论不明,如同人类天敌,只袭击人类城市,猎杀人类。
兄妹双亲便是罹难于一场出现在巢都的亡骸袭击,为了让更多平民疏散避难,挺身而出。
那一年,林与只有十三岁,林露瑶更是只有七岁,未经世事。
小小的林露瑶只知道某一天,父母突然就不回家了,以为是自己惹了爸爸妈妈不高兴,哀求着林与告诉爸爸妈妈,她会懂事的,会做个好孩子。
父母的抚恤金并不算多,异能管理庭的基层岗位,对于绝大多数的异能者,已经是钱多事少的工作了,挤破脑袋。
自然不够兄妹在“中庭”一直衣食无忧。
天意弄人,同一年林与异能觉醒。
既是为了不让自己妹妹未来沦落到去“底巷”生活,也是给父母报仇心切。
满腔怒火的林与加入了巢都防卫军。
猎杀亡骸。
然后,在五年前,作为林露瑶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
在林露瑶眼中,代替父母,为她遮风挡雨,无比强大的哥哥。
就像当年父母一样。
没有一点征兆的,突然在一场战役中殉职了,回到她身边时,已经是一具毫无温度的肃穆灵柩。
自那以后,林露瑶就像变了个人,变得严肃,封闭内心,不再那么平易近人。
被林与的前队友收养后,已经五年,尽管她自己也的确珍视这层新建立的关系,却不显得亲近,有种说不上的疏离感。
以至于作为义妹的林舒雨和林露瑶坐在同一张饭桌,也只是互道了一声“早安”。
没错,相当沟槽的,林舒雨现在的身份是自己妹妹,林露瑶的义妹。
而这,还得多亏了某位现不在场的始作俑者。
她的前队友收留她时,林舒雨在同龄人中,也是显得较为娇小纤弱的类型。
那家伙,顺理成章,把她作为了义妹,介绍给了收养的林露瑶。
为了符合被前队友收留的身份,她也只能配合表演,称呼就这么定了下来。
可今天,林舒雨还是发觉了林露瑶的些许不同之处,林璐瑶的眸色原本应该是棕色的,此刻却是泛着一种微光的灰白色。
变成灰色了,是被什么异能影响了……不……是觉醒异能了吗?
林舒雨毫无疑问是非常关心自己妹妹的,这异样的眸色,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异能。
同时她发现了露瑶佩戴的腕表。
那是异能管理庭配发的设备,只有在管理庭登记在册的异能者才有,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去关心:
“露遥,你觉醒异能了?”
“被你发现了吗?”
露遥停下了勺子摇炒蛋的动作,清冷的声色也有了些起伏。
虽然对于巢都的居民而言,异能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可以说是司空见惯。
但个人能得到超凡的力量,还是会难免在内心涌起骄傲和满足。
就是当年对亡骸是满心怨恨的林与,除了有父母大仇得报的兴奋之外,还是会和普通中二少年一样暗自心喜。
“几天前才到学院驻校异能部门检查确认的,兽系异能,和苏姐姐的一样。”
“那挺好,以后找工作应该也更容易一些吧。”
林舒雨发自真心的祝贺自己的妹妹,接着顺着话题,自然地追问:
“对了,露遥有考虑以后从事什么职业吗?果然第一目标是异能管理庭吧,和苏…苏姐姐入职相同的组织。”
五年了,自己还是习惯不下来这样称呼曾经同生共死,肝胆相照的前队友。
至于异能管理庭。
全名,巢都异能者安全与犯罪管理庭。
是巢都三大权力机关之一。
权利甚至凌驾于巢都治安与执法局之上,与巢都防卫军平起平坐。
是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顾名思义,主要职能理所当然就是管理异能者,缉拿凶犯,清理巢都中偶有现身的怪物,以及部分城务运转。
与防卫军要面对的,不时冲击巢都的怪物潮相比,巢都内出现的,无论是规模还是质量上,皆难以相提并论。
整体来说,职业道路相对安全。
林露瑶还是大一新生,但以巢都的现在就业环境,提前一千天备战实习的大学生不在少数。
虽然人各有志,各有所长,不乏根据自身异能,选择事务所和公司,甚至是帮派的毕业生。
使命感强,或是和自己是一类人,与亡骸不共戴天的,会参与防卫军。
但异能管理庭,依旧是大多数的大学生和家庭,出路意向的标准答案。
自己这么问,并不显得奇怪。
工作体面,薪水不错。
即使离世双亲就是异能庭的管理员,她也并未对之有太大的成见。
好工作就是好工作。
何况到了那时候还能帮衬一下,内部有人……林舒雨是这么想的。
她的人情肯定是没有的。
但曾经的战友情和几年相处,她觉得前队友还是愿意帮忙,有些厚颜无耻,不过当小寄生虫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次,自己形成了路径依赖。
“不,我打算去事务所。”
林露瑶的语气平静如常,并没有就林舒雨那像是哥哥询问妹妹的语气,有任何反应,反倒是语出惊人。
“欸?”
林舒雨着实感到困惑。
事务所,一种灰色性质的个体创立民间团体,接取从事各种工作,几乎来者不拒。
有与公司和异能管理庭合作的,自然也有服务于个人和帮派的。
除了艺高人胆大,个性叛逆的大学生,一般不会将之视作首选。
这也是林舒雨困惑的由来。
虽然有旁观者角度的嫌疑,可在自己的印象中,妹妹从小都是乖巧懂事的。
现在也可以用理性作为形容词。
反正是与叛逆,离经叛道,搭不上边的孩子。
其次,林露瑶异能觉醒得比较晚。
正常人觉醒异能都是在16到18岁之间,也有像林与一样天赋异禀,更早一些的。
事务所都是异能者扎堆的地方,要面对的危险,可想而知。
而以林露遥的成绩,纵使没有她们苏姐姐的暗中提携,要应聘上异能管理庭,也是十拿九稳的事。
放着一份明显更好的工作不去,转而选择前途不明的道路。
显然是奇特的,存在着别样理由的。
为什么……
说来惭愧,自己对于妹妹林露瑶的想法也无从知晓。
过往几年,林露瑶始终与这一家保持着相对的距离感,倾心的交谈,次数有限,她也因林露瑶变成这副模样,而心生愧疚。
再往前,哪怕是作为林与,仇恨遮目,工作原因。
林与也长期呆在防卫军前线。
只有在假期和对于妹妹来说重要的日子,才会请假回家。
如果这是林露遥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答案,倒也未尝不可。
自己同样可以拜托前队友,将林露瑶安排到与管理庭有合作的事务所实习。
不过……
“为什么会考虑事务所的,是有什么理由吗?”
如果是小团体的传闻,朋友的约定,林舒雨毫无疑问是会出言阻止妹妹的。
自己不会纵容妹妹因为这种原因,去那些没有安全保障的事务所。
林露瑶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我要找到杀害哥哥的凶手,为哥哥报仇。”
对于这个家,她保持着绝对的坦诚。
但她有不得不做的事。
在林与被放进那沉默的棺椁之前,被入检师整理遗容之前……
她见过遗体。
那不像是亡骸造成的创口。
异能管理庭的安稳工作,对于她而言,毫无意义,只是基层,也根本接触不到她需要的真相。
她需要的是调查情报的能力,需要锤炼异能的机会。
她本以为已经没有机会了。
直到一周前,觉醒异能。
“不行!”
林舒雨双手猛地撑在桌面,站起身:
“那样太危险了!”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杀害了包括自己在内,多位巢都高阶异能者的超级罪犯。
五年前,那几十年难以一遇的巢都防卫战役中造成惨绝人寰灾害的——
罪魁祸首。
整个巢都唯有异能管理庭最高领导者,那位总审判长才可能胜过它,将之就地正法。
自己妹妹未来就算真从蛛丝马迹找到关于它的情报又能如何?只是去送死而已!
而要她,作为哥哥就这么看着妹妹去做危险的事情视而不见吗?绝不可能!
脑袋嗡嗡作响。
焦躁,担心……
血像是一瞬间全冲到了脑袋,思维混乱,仿佛本来已经治好的焦躁症状又再一次重蹈覆辙。
心头只涌上了一股无法抑制的烦躁和冲动,烧却理智,情绪难以控制。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阻止妹妹不智的行为。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绝对不可以让露瑶去调查那个罪魁祸首的事!
林露瑶也被自己这个义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也能从中听出关切。
然而……
“这的确很危险,我比你更清楚,杀了我哥哥的人有多恐怖。”
林露瑶放下餐具,直视着林舒雨,她的双眸如同古泉深潭,没有哪怕一点的波澜,似是这个决定对她而言,不需要有任何犹豫:“但这是我早已决定好的事情,是我和我的家人,我和哥哥的事情。”
“我不会同意的!”
战役画面不绝的闪回,心里难以抑制的焦躁感让林舒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这和你没有关系!”
“我就是你哥哥!”
林舒雨口不择言,将心底所想的东西,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