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走进那锈蚀的半掩铁门之中。
一片漆黑。
果不其然，楼道开关无法点亮灯盏。
不知为什么，跨过铁门门槛后，手电光都受限变窄。
不仔细留意，不会发现。
实则只剩一道锥形光柱打在墙面楼梯。
而那些墙面，密密麻麻全是东西。
广告海报，疏通下水，上门服务联系方式，平安符箓……猩红如血欲滴的电话号码，和含义不明的怪异涂鸦，构成混乱怪诞的图案。
使人感到极度的不自在。
踏踏…踏踏，单调平底鞋底板踏在阶梯上的声音，回荡在楼道。
更是让这一切瘆得慌。
每一个阶梯都散落着小卡片或者传单，陈旧非常，不时会被两人鞋底粘连带起。
所有广告，卡片，传单上印刷的面容，都在叶诗和林舒雨没观察到它们时，将双眼转向两女。
叶诗能感受到身后有视线在注视自己，但不敢往后看。
遵从着林舒雨的教诲，只和林舒雨贴得更近。
得亏鬼怪恐怖一类的东西，并不在林舒雨的PDST病症范围，否则她自己现在得瘫在叶诗怀里，不过那样的话，她也就不会进这吓人的楼道了，太过丢人，太过社死。
一层的楼梯不会太长。
再诡谲也仅是普通V字梯。
转角后就能看到，下一层走道灯射进来的微光。
这一层和一楼没有一点区别，昏暗泛黄的不祥灯光，全无活人气息。
明明应该还有被抓来当储备粮的住户生活，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林舒雨取出钥匙，按部就班。
在不能指望自己灵性作用范围的情况下，最好的方法，便是不过多与亡骸建立联系，同时让灵性靠近更多的东西。
再弱的灵性，在近距离接触到亡骸所附着物，也是会有触动的。
“也快四十分钟了吧？”
林舒雨想起这个，决定调查完这个公寓层就返回一楼。
同时也期盼陈婉清能知难而退，至于因什么理由知难而退，她并不在意。
什么找廉价打手，都只是说给人听的场面话。
陈婉清她们拿枪支逼迫她加入开始。
这就是一场报复。
陈婉清她们需要的是一个冲在前面，以身试险的炮灰。
出了什么事可以立刻舍弃，用于拖延时间的弃子。
本来就对自己心存歹意，林舒雨自然人没好到这样都对她们负责。
陈婉清出现多少伤亡，是否还活着，对于她来说，无足轻重。
然而，就在她要将钥匙插入锁孔之际。
叶诗却拽住了她的衣袖。
“怎么了吗？”
林舒雨表现出足够的耐心。
叶诗从未无理取闹过，只有遇到情况才会询问她。
这也是自己要求她这么做的。
为自己而来的叶诗，她不能让对方身陷危险。
“我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和血腥味，比刚才要浓烈许多。”
叶诗低声道，说完，她神情犹豫的望向味道传来的方向，紧接着，渐渐睁大双眼。
“舒雨小姐，那里！”
叶诗极力压低声音，可其中被吓到的惊恐是掩盖不住的。
“别担心，我在这，我也看到了。”
林舒雨双眉紧皱，手电筒的光照了过去。
那是一间打开了门的公寓间。
不，打开了门并不准确，门早已不翼而飞。
里头昏暗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一楼那些公寓间，纵然不寻常，但至少哪怕无人居住，也灯火常亮。
这间公寓只让人感到危险。
那公寓间一开始就存在吗？
林舒雨下一秒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那个是203号室，离自己所在201号不远，本身又极为显眼，自己和叶诗走进过道时不可能同时漏看。
只有一种可能。
这203号在数秒前，是和其他七间公寓间样子完全一样的。
“要提高警惕了，我们过去看看。”
林舒雨接着叮嘱道。
这毫无疑问是有些莽撞的。
但她明白，自己和叶诗恐怕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亡骸盯上，得以窥见真实，或是看到亡骸力量的一种具象化。
陈婉清三人不一定是助力，她无法将后背交给会把自己当弃子的陈婉清她们。
那倒不如现在就和很听从自己指示的叶诗，先行调查，有什么事也可以立刻逃跑。
走近了。
更佐证了林舒雨的猜测，并不是没有灯光那么简单。
手电筒照在墙面上，也显出灰黑色。
仿佛有一场大火，将屋内所有东西烧蚀殆尽。
而那吞噬整个套间的大火，却在门框后，戛然而止，没有一点火焰烧黑走廊，没有一丝浓烟熏黑天花。
“我走在前面。”
林舒雨拦下要越过自己先一步走入屋内的叶诗。
“但是……”
叶诗看着比自己还纤弱，可以说是弱不禁风的少女。
“出什么事，你也会带着我逃的不是？”
林舒雨回以一个浅笑，她知道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一碰上战斗很可能就会突发恶疾，要么傻愣愣地僵在原地，要么抱头蹲防，生理反应，林舒雨是拿自己一点办法没有。
与其指望自己，不如指望叶诗，自己的命还挺硬的。
叶诗又是身体素质最强的兽系异能者，就算扛着现在一个少女之身的自己，大概也不影响行动。
跨过门槛，烧焦的气味浓郁了无数倍，屋内所有的一切都被烧的面目全非。
林舒雨戒备这个焦黑空间任何一处可能生成实体的地方。
两束手电光扇形扫动着。
很快便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聚精会神的林舒雨没有将之漏掉。
一颗沾着血污的眼球。
两人快步走进客厅。
果不其然，里头是一具尸体，一具无头的尸体，死状非常惨烈。
不是被巨力砸爆的扇形迸射，宛如脑袋从内部自己爆开来，红白之物都溅到了天花板，头盖骨片嵌入墙里，飞溅得到处都是。
某枚眼珠也是这么来的。
身上还有数处，疑似被子弹打穿的伤口。
叶诗尽管早做了心理建设，可还是被眼前的残忍惊悚场景吓到，忍不住地去捂住嘴巴。
但是，作为情感更敏感的女性，且是一介学生，第一次遭遇这种事，还是货真价实，身临其境的血腥片场面，只有这点反应，算是心理素质很不错了。
林舒雨自己的情况，比叶诗还更糟糕点。
红油豆腐花横飞的无头尸首，显然已经在她的病情涵盖范围了。
她双腿有些站不稳，心悸导致的发颤，差点使手电跌落在地。
“舒雨？”
叶诗看到林舒雨后退了一步，也听出了对方忽然变得急促加重的呼吸声。
“我……没事。”
林舒雨脸色发白，声音轻颤，不过深呼吸了两下，强行稳定下来不少。
对她的状况影响很大，可事前的心理准备和自我疏导还有点作用。
使得不至于出现过度应激。
不幸中的万幸，亡骸没有借机袭击她们。
“从脖颈涌出的血没有彻底干涸，死亡时间应该不久……不，不一定……在亡骸的领地中，死亡现场受到影响不是不可能的事……等等！”
林舒雨勉力查看起无首女尸，只是打量几秒，她就发现，自己认识这具女尸！
即使失去脑袋。
只有几面之缘。
辣妹标准的穿搭，捥起衣袖的牛仔外套，右臂的刺青，超短裙已经被自己的血浆浸湿。
是陈婉清……
她已经死了。
没人能知道她死前最后一刻，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陈婉清她们不是应该在四楼往上调查的吗？
不对。
是我们被影响了吗？
这里并不是二楼！
这亡骸有影响，乃至于咒杀D级异能者的能力？！
我竟然遗漏了这一点，三周，价格再低的悬赏单子，就近那些不要命的底层事务所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已经有人折在这里了，是管理庭还没更新危险评级和赏金！
林舒雨表情变得极为难看，这亡骸放在恶级中绝对是棘手的一批了，对标复数的D+级异能者！
“这是……陈婉清？”
叶诗也认了出来，虽然形同陌路，但终究是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学，和新闻所见，缺乏实感的报道和冰冷死亡数字不一样。
一个认识的人，上午还生龙活虎，此刻就以这样的死法出现在眼前，任谁都会产生恐惧。
“该跑了，另外两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林舒雨话不多说，拉起叶诗的手就往外跑。
陈婉清的尸骸她可没能力回收了。
如果亡骸的诡异力量只是停留在影响她们的阶段，林舒雨完全可以靠特别的异能技巧，带着叶诗冲出去。
“咯吱……”
当两人重新回到公寓走廊时。
“现在公寓谢绝进出。”
401号户门向内开启。
张承一边将楼道口堵住，一边朝两人笑道。
那笑容，和一楼林舒雨所见的全部住户，如出一辙。
“而且作为私自入住的住户，租金都不交就想走，这样不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