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那么紧张嘛，小路曦。”
安雅笑着，慢慢压下身体，吐气如兰。
“我其实一直都看得很清楚的，清早和他们比试的时候，路曦面对女生时，总是会下意识减少身体接触呢。而面对男生的话，就比较不客气了。”
“我觉得这不过是人之常情，小姐。”
原以为圣女站在场边，不过是抱着看好戏的心理。没想到她观察力居然细致入微，也就那么一场交手，就已经能捕捉到自己战斗的风格了吗。
“人之常情嘛，小路曦还真是把人们想得很善良呢。”
安雅的身体越垂越低，几缕淡金色的碎发已经撩到了路曦脸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明明两个人鼻尖都几乎已经要碰上，路曦却觉得她说的话像是在房间另一侧传过来的。
“在这个魔法已经走近千家万户的年代，学习魔法却依然被严格限制在学院和教会里，小路曦知道是为什么吗？”
“诶？”
这个问题把路曦问住了，暗渊里就是大路上的鬣狗都能喷个火球出来，根本不存在不学魔法的概念；而王都内无论是热闹的市集，还是安静的庭院，都能看见魔导具的身影。她完全没想过人类居然会有“学习魔法”的门槛。
不过安雅显然也没打算听路曦的回答，她余光瞟了眼窗外，轻声说道：“因为其实不是每个人，都像路曦这样有‘人之常情’呢。”
安雅的轻声耳语，像一片羽毛般抚过路曦全身。路曦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好悬没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响。
“我不明**的意思。”
“不懂也没关系啦，”安雅眯着眼睛笑道，“有点扯远了，让我们回到正题吧：和我共处一室的时候，路曦经常不敢看我呢。”
“之前已经说过了，小姐，您的美貌会扰乱我的心神。”
“我姑且将其视作一句赞美吧，”安雅手抚上路曦的小脸，轻柔地将她面上的白发理顺，“虽然小路曦是这么说，但其实，你的面容同样美得令人怦然心动呢。”
“谢……谢谢小姐？”
“小路曦是乖孩子吗？”
“我不知道，小姐。”
“那小路曦想做乖孩子吗？”
安雅背着手，边说边将膝盖放到了长椅上，铺在上面的毛皮薄毯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她将一只膝盖插到路曦双腿之间，上身缓缓弯曲下压。她动作从容而舒展，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威压。路曦原本还能用手肘将自己支起来一点，此时也不得不宣告投降。面对步步紧逼的安雅，她整个人都被死死压制在了下方。
背部传来毛毯柔软的触感，路曦和安雅四目相合，后者脸上明明是微笑的表情，眼中却流淌着某种可怖的威严。
“这……或许得看小姐对于乖孩子的定义……”
“我只需要你回答想，还是不想。”
安雅话说得很慢，却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样，慢慢捏住了路曦的心脏。
“……想。”
“那接下来的问题，小路曦都能够诚实地回答我吗？”
安雅握住了路曦的手腕，将后者双手一一靠到长椅的扶手上。手腕被扣住的瞬间，路曦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这种感觉此前从来都没有过，体内的雷霆与地火仿佛同时背叛，前者偷偷放电，让自己的四肢阵阵酸麻；后者悄悄惹火，使小腹那里升起奇怪的热力。
安雅没有用任何的魔力，捏住手腕的力道也并不大。自己随时都可以挣脱，可却并没有这样的念头。甚至于自己还配合着她的引导，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摆到了扶手的位置。
“能，小姐。”
路曦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小路曦喜欢我待在一起吗？”
“喜欢，小姐。”
“和我待在一起会心跳加速吗？”
“……会，小姐。”
“那和其他女生相处时也会像这样紧张吗？”
和蓝雪儿十指相扣的情形，一瞬间涌进路曦的脑海。她咽了口唾沫，只觉得面部阵阵发烫。
“会，有些时候会这样。”
“和男生相处的时候呢？”
“还好……”
“那就是和女孩子相处会紧张，和男生相处反而更自然喽？”
意识到问题逐渐变得棘手起来，路曦下意识地想要错开视线。可安雅用一只手控制住路曦双手，另一只手则捏住了她的脸颊：“不是说想当乖孩子吗？不许乱动，要好好回答问题哦。”
该死，我到底在做些什么，不仅被圣女压在身下，甚至连手和脸都被她制住了。反抗啊，我为什么不反抗？！手和身体都使不上劲，深渊地火，原初雷霆，你们这两个叛徒，你们都对我做了什么？！
路曦扭动着身体，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最终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低低的声音：“是的，我和女孩子相处会更紧张。”
“诚实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呢，”安雅压下身，在路曦耳边轻声说道，“真是个乖孩子。”
这一句威力比诺克缇娅强出十倍不止，路曦好不容易聚起一点点力气，就被这一句话冲得七零八落。只觉得自己跟躺在暖洋洋的云里似的，浑身上下轻飘飘使不上一点力气。就连眼前的视野都变得朦胧起来了，脑袋也晕乎乎的，只想再听安雅说一次刚才那句话。
“呣，呜……”
“小路曦是喜欢女孩子，还是喜欢男孩子呢？”
可，可恶！又是这样的问题，叫我怎么回答？！路曦心里明白，按这个节奏，自己迟早都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但从没想过会是现在这么一个场面。安雅的话跟桃毛似的，撩得自己心乱如麻，意乱情迷，脑袋根本无法正常运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要做个诚实的乖孩子哦。”
第一句话的效果还没过去，安雅第二句话又来了。路曦腿不自觉地夹住了安雅的膝盖，双手也挣扎起来。但安雅上下同时加力，路曦依旧动弹不得。
“我……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路曦的盲区。“照理说”，自己眼下这具身体，“应该是”喜欢男生的。可眼下自己这副模样，说自己喜欢女生，绝对非常奇怪。更何况还和安雅摆出这样一副奇怪的姿势……
路曦很想说自己“喜欢”男生，但一来自己根本过不了自己那关，二来既然已经说了要诚实回答问题——即使知道那可能是话术，要一步步引自己陷入圈套——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喜欢女孩子，会紧张心跳加速都是事实，要自己违背已经答应过的事情，却也是无论如何做不到。
可恶的圣女安雅，即便你我是宿命中的对手，可你为何要这般辱我，真是欺人太甚。偏生我还没有反抗的念头，更是叫人气苦。
“小路曦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不想说……”
路曦的声音越说越低，她见安雅离开了自己耳边，心想对方总算放过了自己。不曾想回过头来，却看见了安雅微微蹙起了眉头。
“作为女仆怎么能不听主人的话呢？”安雅轻轻叹了口气，“难道小路曦不想当乖孩子吗？”
“不，不是的。我……”
“但是逼你也是不好的，既然小路曦那么抗拒，那就算了吧……”
安雅身体逐渐从自己身侧离开，不知怎的，一瞬间失落感掠过了路曦心头，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开了口。
“我喜欢女……”
话到嘴边硬生生又被堵了回去，路曦真恨自己这个时候反倒那么清醒，要是能脱口而出自己喜欢女生，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此时也是女身，那该有多好。
“小姐您明明知道的，为什么……”
“我知道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知道哦，关于小路曦的一切。”
安雅低头凝望着面红耳赤的路曦，表情似笑非笑。
“所以，我要小路曦亲口告诉我。”
路曦终于抵挡不住安雅一浪急一浪缓的攻势，心里跳得厉害，她闭上了眼睛，声音细若蚊呐。
“我喜欢女孩子……”
“哎呀，好好地说出来了呢，真棒。”
“路曦明明都不想说，小姐还硬要我说。小姐真是太过分了，呜……”
“因为我喜欢诚实的孩子嘛。诚实的小路曦，我很喜欢哦。”
“小姐又说这种奇怪的话……明明答应了不做奇怪的事的，呣呜……”
“那算姐姐错了好不好？乖哦乖哦，给小路曦一点赔礼，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被安雅轻轻抱在怀里，感觉竟然……这么舒服？！路曦啊路曦，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她是圣女安雅，你命中的对手，可你现在非但毫无暗渊骑士的尊严，甚至还耍起了小性子来撒娇。路曦，快醒醒！
披着铠甲，痛心疾首的路曦一号，慷慨陈词还不到五秒钟，就被群起而上的路曦二号们五花大绑，嘴也堵了个严严实实，这便是不识时务，随意进谏的下场。
“在赔礼之前，最后回答姐姐一个问题好不好？”
“好，姐姐……”
“小路曦，是从哪里来的呀？”
“路曦，路曦是从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