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试试。”
听见路曦的话，雪儿愣了一下，眉毛一下子扬了起来，先前无精打采的模样一扫而空。
她一只手搭在路曦掌心，开始调动起魔力来。
和第一次相比，这一次明显熟练了很多。路曦手上的水先是抖动了一下，随即开始蜿蜒扭动起来，像一滩小小的史莱姆。但令人惊异的是，每隔几秒它便变大一圈，眨眼的工夫，就已经充满了路曦的掌心。
水是很难捧住的，但这滩水却不一样。在雪儿的操控下，活像果冻一般，坚韧而不失弹性。
一般的人要使用水系的法术，无非都是通过法阵凝结空气中的水汽，或者借用周围的水元素。因此在干旱的沙漠，或者大陆深处，远离河海的地方，水系魔法往往要大打折扣。
但自己每次看到雪儿使用魔法，都是凭空使得水增多，丝毫不借助外部的水元素。从0到1创造出水元素，和利用现有的水元素完全是天壤之别，怪不得雪儿用不了多久便气喘吁吁，恐怕大部分魔力，都消耗在了这种【无源之水】上了。
“雪儿打过水仗吗？”路曦盯着手里的水问道，“你试试用它来滋我，尽可能地将水压缩成一条线，这样它的冲击力就会更强。”
“我怕……伤害到路曦。”
听这话，难道之前雪儿已经试过了么？
路曦哂笑一声，挑了挑眉毛道：“不会的，你尽全力就好。”
雪儿点了点头，眉头一紧，抬手在空中一捏。路曦顿时感到雪儿的手臂上，冲过一股汹涌的魔力，如同下雨时暴涨的溪流一般，强度比刚才凝结冰晶时高了几个档次。
“哧”。
水线笔直地命中了路曦的喉咙，力道不轻不重，看来雪儿还是怕伤到自己，所以留了余力。但这个即使是这个强度，无疑也比那几根冰棍厉害得多。
“雪儿，你用这种方式操控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感觉……像是躺在河流里，随波逐流一样，很舒服。”
“那刚才结冰的时候呢？”
雪儿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不太舒服，有点像硬要把流动的河水变成石头一样。”
“我觉得你应该选择让你舒服的方式，”路曦笑着说道，“虽然学习理论知识，还有基础魔法很重要，但说到底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施法方式。我觉得雪儿是有天赋的，只是和别的人方向可能不一样罢了。”
“真的吗？！”雪儿眼中浮起一抹亮色，她抓住路曦的手，开心地说道，“谢谢你路曦，路曦最好了！”
夸张了夸张了，我不过是提了点建议而已。而且你要是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铁定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路曦自嘲地一笑，又想着既然都给建议了，索性送佛送到西，于是指了指一旁的喷泉，道：“既然雪儿对操控流水有天赋，那要不要试试借助喷泉的力量呢？”
刚才一瞬间暴涨的魔力，如果自己估算得不错，应该能有D级的强度，峰值甚至能达到D+左右。考虑到雪儿之前也没有接受过像样的培训，这样已经算不错的起点了。
“喷泉……吗？”雪儿看向一旁，眼中满是意外。
难道这孩子，从没想过可以借助已有的水元素吗？教条主义真是害人，光坐在教室里，对着课本学凝冰。怎么就不会带着学生去相性适合的地方呢，这样才是事半功倍的做法吧？
所以说人类的魔法造诣，再高也有限。
路曦摇了摇头，抬起雪儿的手靠向了水幕。
“啊！”
掌心一穿过水幕，雪儿的表情便有了明显的变化。还不待路曦开口，一个比先前大得多的光环便出现在半空中，直径和水幕相当。雪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只觉得比之前轻松数倍不止。
雪儿默默挥手，流淌的水幕竟如同被风吹起的裙摆般，慢慢掀了起来。雪儿的表情越来越灿烂，她兴奋地举起手，水幕在空中逐渐合拢，像绽开的花朵重新收起了她的花瓣。
路曦吹了个口哨，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只觉得心旷神怡。方才结冰都举步维艰的雪儿，换种方式便托起了整个喷泉的水。操控起有形的冰晶，要比无定形的流水简单，这算是水魔法的常识。没想到雪儿却是反其道而行之，颇有种没学会走路，却跑得飞快的错觉。
“话说雪儿，那个水球是不是有点大了……”
这才几句话的工夫，水池里的水居然已经要见底了，半空中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水球，悬浮在深蓝色的光环上。
敢情这丫头，是把地下泵出来的水，全都用上了是吧？！
“那，那个，路曦。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了……”
雪儿一得意就忘了形，根本不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体内的魔力本就不算多，又消耗了不少，此时的大水球摇摇欲坠，分明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哈哈……”
路曦干笑一声，看来不让两个人都被浇个透心凉的办法，只有一个了。
“你放手吧，雪儿。”
话音未落，路曦便一手抱住雪儿，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蹬地向外弹出十几步的距离。身后的大水球应声而落，惊起巨大的声响，晶莹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路曦，对不起……”怀里的传来雪儿细细的声音，“我太得意，搞砸了……”
“这有什么，说明你找对方法了不是么。”
路曦爽朗一笑，正准备把雪儿放下来，不曾想脖子却被环住了。
“路曦，可以就这样抱着我回宿舍吗？”
雪儿皱着鼻子，脸上染起一抹绯红。
“现在的路曦，很像王子呢……”
不说还好，一说路曦便忙不迭地把她放到了地上。在下可不是什么王子，雪儿小姐还是和真正骑着白马的人，说这些话吧。
“已经很晚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测定魔力呢。”
“路曦真小气，那至少我们牵着手回去吧？”
“这个也不合适。”
……
第二天。
虽然安雅特意叮嘱自己，今天可以不用去她那边，但路曦照例起了个大早。见一旁的雪儿还在熟睡，面容安详，路曦脸上不觉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和这孩子相处，总觉得自己就跟多了个妹妹一样。
路曦眼中升起一丝阴霾，她看向窗外，居然是个阴天。
多年前那场让自己失去家人，改变了一切的战争，记得也是以一个阴沉的早晨开始的。
路曦给雪儿提了提被子，很快地洗漱完，便走出了宿舍。
清晨早起有个好处，就是无论去哪，都不需要等待。所有的早餐都是新鲜出炉，路曦很享受在餐厅里独自漫步，颇有国王后宫选妃的感觉。
魔法测定的地点，位于广场一角，此时空空荡荡，偶尔有几只飞鸟落到地上。
路曦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等了一会，便看见几个穿着浅褐色制服的学生，拿着各种工具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在男子的指挥下，很快便立起了数根石柱，围成了一个正六边形的模样。当中则是一个土黄色的六芒星法阵。
“这就是测定魔法的法阵么，看着倒是有点意思。”
见忙活完了，路曦便朝几人挥了挥手，大声问道：“你们好，请问这里就是测定魔法的地方吗？”
“是的，你是新来的学生吗？”
男子穿着浅黄色的制服，瘦脸小眼睛。他打量了路曦一眼，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我在土院没有见过你呢。照理来说，像你这么有“特点”的女学生，我应该会有印象才是。”
他的声音有些尖细，说话的语气也怪怪的，听着路曦不怎么舒服。
“教授您好，我叫路曦·卡夏，是圣女殿下的贴身女仆。”
“哦~~是圣女殿下的女仆啊。”
男人拖长了声音，身后的几个学生也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那卡夏小姐就是庶民出身了对吧？我说怎么感觉这个姓氏这么陌生呢。”
“是的，我来自山泉……”
“不好意思卡夏小姐，这一边是给有‘天赋’的新生们测定的。你的地方在那边。”
顺着男人视线的方向看去，路曦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看见了他说的地方，只有两名穿着朴素的学生在布置着。费了半天劲，也才弄好一根石柱。
“什么叫有‘天赋’的学生，”路曦盯着男人问道，“本来就是为了知道有没有天赋，才过来这里测定的吧？”
学生里爆发出一声大笑，那是个身材肥壮的男学生，先前便一直用讥诮的目光看向自己，此时更是不演了。
“或许我换个说法，能让庶民的卡夏小姐明白，”男人微笑道，“只是想知道有没有天赋的话，那你已经可以打道回府了。大家都是有天赋的，只是天赋有高有低，为了节省时间，所以做出了区分。”
男人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微笑着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出于效率的考虑，不针对个人。”
“听你的意思，是说平民出身的人，天赋都不如这帮吃得脑满肠肥的猪头喽？”
“你骂谁？！”
那个男学生急道，他下巴跟眼睛都快被挤得看不见了。男老师听见这句话，眼神一凝，沉声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卡夏小姐，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作为女仆，公然侮辱其他学生，特别还是贵族，是需要写检讨的。”
“知道了知道了。”路曦不耐烦地挥手，“耳朵都要听得起茧了，去那边就行了是吧？”
路曦大步流星朝着广场的角落走了过去，丝毫不在意身后那几个学生嘲弄的目光。
平心而论她去哪测都无所谓，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但一看到这帮人的嘴脸，就莫名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犯不着跟这几只土蜥蜴过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