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小姐。”
“晚上好小路曦,你来啦。”
下午的时候安雅并没有明说晚上的时间,路曦便按着先前的习惯,在八点敲响了她的房门。
值得注意的是,在洗完澡,以及吃完晚餐后,路曦都回过房间。但中间并没有雪儿回来的痕迹,书桌和床铺都干干净净。路曦在宿舍里又等了一会,直到临近八点,在雪儿的书桌上留了张字条后,才离开了宿舍。
“小姐,下午的事情,真的十分抱歉。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
自己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安雅打断了。路曦望向安雅,眼神有些疑惑。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不过内心深处嘛……哼哼^ ^。”
被安雅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路曦心跳不由得有些加速。
“小姐,怎,怎么了吗?”
“我直接跟你明说了吧,那种药是魔药的变种。魔药的功效相信你也知道,促进魔力恢复,疗伤,临时提升魔力等等,不一而足。但有些魔药为了加强药力,就会往里添加额外的成分,甚至包括危险的材料。”
“原来如此,今天我闻到的那种药,就是添加了不正常的材料的魔药吗?”
“开始时有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体内的魔力变得兴奋起来了?”
“是的。”
路曦简单说了一遍下午的经过,桥下无人看管的包裹,地处偏僻的地下室,面色不正常的学生,以及自己的反常反应。
“我之前也曾在偶然的情况下,闻到过它。剂量或者浓度应该都没有小路曦高,所以反应也没有那么强烈。但不管怎么说,不舒服是真的,我也不认为那是正常合规的魔药。”
据安雅所说,当时她凭着印象去找魔药学的教授,后者拿出了几种常见的魔药,但气味都只能说是相近,效果也相去甚远。
想想也是,在魔药学教室里调配的魔药,剂量肯定慎之又慎,整瓶服下去才可能有一定的效果。可想而知只靠气味就能引起反应的魔药,浓度到底得高到什么程度。
“这些魔药可以购买么,或者可以自行调配出来吗?”
“合法的魔药销售需要很高的资质,调配研究的魔药师只会更高。”安雅边说边摊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算笔账就知道了,我见过的最便宜的魔药,用于加快魔力恢复的,一小瓶都是1枚银币起步。所以一年就是……”
安雅在纸上写写画画,很快便得出了个不小的数额。
“我写这个,意思是说正规的魔药流通利润很高,所以管控也很严。通常犯不着铤而走险,去卖违法的魔药。”
“所以就是有人调配的喽?”路曦接过话茬道,“那个地下室,开门的时候里面的气味浓得多,我猜下面就算不是实验室,至少也有个仓库。需要去那里看看么?”
“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但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去查。”
安雅轻轻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小路曦,你知道为什么下午我要叫你别说话么?因为如果被别人听见,搞不好明天那个地下室就会人去楼空。你知道那个呕吐的男生长什么样,姓甚名谁么?”
“没看清,不知道。”
路曦摇了摇头,内心的疑虑越来越浓重。
“之前我也试着自己去查,跟自认比较熟的人说了这件事。但很快,那些曾经有吸食者出没的角落,一下子痕迹就全没了。”
“有人走漏了风声么?”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学校里有什么人在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安雅摊了摊手,露出一丝无奈。
“退一万步说,即使我抓了他们现行,也不能对他们说什么。我连那种魔药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咬死是锻炼完回复魔力用的,我没有权力收走那些东西。”
“那,恕我直言,小姐您不去管如何呢?反正那种魔药即使有害,戕害的也只是那些人的身体。他们自作自受,小姐何必多此一举呢?”
路曦说完这句,脑海中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雪儿。雪儿有些瑟缩地抱着手,消失在墙角的一幕,一直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小路曦倒是很实在呢,但我怎么说也是圣女,总应该担起应付的责任不是么?虽然很多人都不希望我担,或者轮不到我去担……”安雅淡淡一笑,“这些魔药能流通,就只会越来越泛滥。保不齐哪天,就会缠上我的朋友。再者,这些东西,总不会是免费的……”
“对不起小姐,是我失言了。您这样想是高尚的,我为刚才的发言致歉。”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样的话竟然出自一个骑士之口,路曦心里深深为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感到羞耻。雪儿的模样一直在脑海里缭绕着,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逐渐缠住了心脏。
“魔法,或者说魔力,是一柄双刃剑。小路曦应该也能体会这一点吧,只要有魔力,会一点基础的魔法,即使是瘦小的女孩,也能放倒成年男子;一个火球术,就能使孱弱的瘦子,轻易烧死一个壮他几倍的胖子……
“没有的想要有,已有的,想要更多。体会过魔力充盈,满溢而出的感觉后,就再难以回归开始时的模样。用魔药强行得到不属于自己的魔力,是一条不归路。”
安雅幽幽地说着,像是念着某种可怖的预言。
“从骨头深处滋生出的,对于魔力的渴望,比任何瘾都强烈一千倍。被外在魔力撑开后的身体,失去那些魔力后感受到的空虚,足以摧毁任何人。”
路曦默默捏紧了拳头,安雅说的绝非虚言,那时自己的的确确感受到了空虚。虽然时间并不长,但那种饥渴却是实打实的。此时回想起来,竟有不寒而栗之感。
路曦想起暗渊十万大山里,有那么一类虫群,它们潜伏在泥土树叶,花丛草木之间,散发出某种好闻的味道。待得有生物靠近,瞬间便爆发出成百上千条一齐扑去。只要有一条钻进体内,便一路直达最深处,繁衍出无数子孙后代。它们吸食宿主的魔力和血肉,成形后便直接脱出体外。这时被吸干的宿主已经仅剩一层皮,不几日便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如今安雅说的这种魔药,和那些【千食虫】又有什么区别?
“当没有新的药的时候,为了填补那种空虚。人就会放大内心最渴望的东西,以此作为替代。食欲,暴力,或者说……”
安雅看向路曦的眼神,此时多了一分玩味。
“爱欲。”
“小路曦是哪一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