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路曦有意观察了一个早上，雪儿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她没有发现药已经被自己调换了——直白点说，她根本没注意到抽屉被自己打开过。
“雪儿，昨天下午回来时没见到你呢，你出去了吗？”
午后休息时，路曦特意找到落单的雪儿，拿着茶点坐在了她旁边。
“昨，昨天吗？”
雪儿努力想扮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但抽动的肌肉，微微颤抖的眉毛已经出卖了她。
“对，我送完委托，回到宿舍的时候，没看到你。”
“可，可能我回来得有些晚吧。请教了老师几个问题。”
“是吗，我还去浴场泡了个澡呢。本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或者一起吃晚饭什么的，但一直都没见到你。”
雪儿的眸子明显起了不小的波动，她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直视路曦的视线。
“雪，雪儿留在教学楼自习了，不知不觉就入了迷，没注意时间……”
“是吗，可下午你不是都去工作吗？”
“工，工作完了才回教学楼自习的！正好老师也在，于是就讨论了几个问题……”
路曦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雪儿这丫头也是单纯，谎都扯不圆。等她从工作的地方折回教学楼，老师们也早都下班了，哪还有人跟她讨论。
“老师那个点应该都走光了吧，雪儿你是不是太忙了记错了？”
“我，我……”雪儿自觉失言，脸上冒出细细的汗珠，“雪儿没有骗你，雪儿……”
“不要骗我了，雪儿，你这样怎么瞒得住我呢？”
路曦淡淡地说道，雪儿小脸顿时一片煞白。
“雪儿你是偷懒了对不对？”
“诶？”
“你肯定是找了个地方偷懒，自己一个人玩，结果玩过头不记得了时间对不对？！”
“雪儿没有偷懒，雪儿……”
这傻丫头，给你找台阶下怎么还不上道呢。路曦啼笑皆非，故意恶声恶气地说道：“你肯定是自己一个人去玩了，居然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
“雪儿真的没有一个人去玩，雪儿没有骗路曦……”
这番话似乎起了反作用，雪儿急得要哭了：“其实是雪儿去了火……”
突如其来的响声，以及人群的惊呼打断了雪儿。路曦抬头看去，发现不远处地上，摔碎了一个茶杯。那个座位并没有人坐着，茶杯也早已见底，地上不见一点污渍。
一名女仆赶紧跑过来清理，不住地朝周围的学生们致歉。
“你说你刚才去了哪？”
路曦瞥了一眼，回过头来看向雪儿。
“没，没去哪。路曦你说得对，我是偷偷溜走摸鱼了，被你发现了嘿嘿……”
雪儿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她的脸色变得十分奇怪，似乎刚才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偷懒就偷懒呗，这有什么。”路曦大剌剌地说道，“不用和我藏着掖着，我不会怪你的。”
“路曦，不会怪雪儿？”
“只要你能开开心心的，那不就挺好的？”
“嗯，谢谢路曦。”
见雪儿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点，路曦想了想，又问道：“这段时间魔法练习那些还好么，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还好，教授们教的我都有好好地复习，所以还没遇到很难，不懂的问题……”
“那体内的魔力呢？感觉有增长进步吗？”
听到“魔力”两个字，雪儿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犹豫再三，才慢慢翕动着嘴唇道：“有一点，但感觉很慢，好久都感觉追不上路曦呢。”
“追上……我？”
路曦愣住了，随即又有些无奈。和自己相比，雪儿体内的魔力不过是沧海一粟。拿谁设置目标，都不应该拿自己设置目标啊。
“雪儿也想升到A-级，这样就能和路曦在一起了。”雪儿声音很轻，“所以雪儿一定会努力的，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
“雪儿，你还好么？”
看着雪儿的眼神有些发直，路曦不由得更担心了。之前就觉得雪儿对于“有用”的概念过于执拗，现在似乎还不减反增。真怕她为了提升自己的魔力，走上歧途。
“虽然短期内可能会和路曦分开，但雪儿一定会达到A-级，重新和路曦在一起的。到那时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雪儿的！”
也没人要阻止你啊？路曦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女仆们有一半的时间花在工作上，魔法教学的质量还不如其他学生。就算潜力不错，但想爬到高等级不可谓不艰难。一旦被指派去宅邸里侍奉，或者被安排了正式的工作，就基本等同于放弃魔法生涯了。成为魔法师，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雪儿真有志气呢，不过这样你会很辛苦的哦？”
“雪儿不怕吃苦，只要能成为魔法师，成为有用的人，还有能和路曦在一起！”
看着认真的雪儿，路曦勾了勾嘴角，不自觉地抬起手，揉了揉雪儿的头发。
“说什么呢，和我在一起。不怕吃苦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好不好？”
“路曦你怎么了，表情有点吓人……”
雪儿自信的模样持续了不到五秒钟，就萎了下去。被路曦用严肃的表情看着，她有些瑟缩。
“我可以跟你保证，雪儿。你是有天赋的，但无论是修习魔法，还是魔力的成长都需要时间。偃苗助长很容易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反而会拖累你成长的速度。”
“……路曦好啰嗦哦。”
“啥？”
没想到自己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居然被雪儿回了句啰嗦。路曦只觉得如鲠在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路曦打架那么厉害，魔法天赋又高，魔力肯定成长得也会很快的吧？这样路曦又怎么能体会雪儿的心情呢……？”
雪儿的声音很低，透着委屈。
“这个……大家起点不一样，进度又快又慢很正常……”
“但雪儿不一样！”雪儿忽然提高音量，吓了路曦一跳，“虽然有水的时候可以，但绝大部分没有水的时候，雪儿……什么都做不到！只是，只是生出那一杯水，就已经把魔力耗光了。雪儿这点魔力，能做到什么呢……？”
“雪儿，我……”
“大家都那么轻松就能释放出简单的法术，但雪儿不行。联合试训的时候，路曦能放出那么厉害的火焰。雪儿只能放出一杯水……！”
雪儿的拳头捏得紧紧的，眼中噙着泪水。
“我知道。”
路曦握住雪儿的拳头，平静地说道：“我也有过这样的无力感，现在也是一样的。但如果为了消除这种无力感，不惜以伤害自己作为代价，那我绝不能同意。如果雪儿你真的这样做了，伤害了自己的身体。我会很生气，或许这才会让我对你有看法。你希望这样吗？”
“路曦不要讨厌我——雪儿这就把药……”
路曦轻轻把手指放到雪儿嘴唇上，柔声说道：“不用什么秘密都告诉我，但有什么难过的，解决不来的问题，都可以跟我说。”
“嗯……”
雪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怯怯地问道：“为什么要对雪儿说这些话呢？”
“可能是因为能对我说这些话的人，已经不在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