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并没有简单粗暴地吻上去。
只是把白无谢桌面上装着柠檬水的高脚杯移到自己面前。
轻轻合上双眼，动作优雅地轻捊下银白发丝。抿了抿嘴，方才不再犹豫地轻启粉唇，对准杯口，缓缓靠近。
“唔。”
像是一只淘气的小猫咪。
一下咬住了杯口的边缘。
余温未散、晶莹剔透的透明液体顺流而下，一点一滴地流入杯口。
与杯内盛着的柠檬水混杂在一起，增添几分柠檬香以外的美人味。
好一会，感觉杯内液体要满溢而出了，耳根处一片通红的黎月意犹未尽地停止输液，松开咬着的杯口边。
脱离杯口的时候，嘴角拉出一小条若断若存的长长银丝。银丝颇有韧性地粘连摇荡于半空，合嘴才断开。
她感觉自己竟有点迷恋沉醉于刚才的过程，内心竟变得有点陌生，在刚才那短短半分钟里不像是她自己。
给人既享受又抗拒的矛盾爽感。
“我这是怎么了.....”
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
黎月心有疑惑，不忘把高脚杯给推回到了白无谢桌前。
然而。
下一秒。
她不知道的是，白无谢其实恰巧在她输液的第一时间就清醒了，并在输液完成后直接发出了惊叫:
“妹，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呀！就算我们是姐妹，也不能.....”
闻言。
黎月身体一僵，不知所措地愣住。
“小白，请相信我。你中毒了。只有这样子，才能解毒。”
她几乎是断断续续地开口解释道。
羞红未褪的脸颊显得毫无说服力。
“你，你现在是以阿黎妹妹还是以柯捷先生的名义在讲话？”白无谢红着脸把高脚杯给拿在手心，认真询问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是先生的话，还太早了。
如果是妹妹的话，也难接受。
其答案决定她对黎月之后的态度。
“都是。”
黎月勉强压下躁动的内心平声道。
“都是？！！”
白无谢头顶隐约冒出蒸汽。
整个人都化作一只蒸汽姬。
湛蓝双眸顿时模糊湿润起来，隐约有激动的泪水充盈，眼神飘飘然的。
自，自己没听错吧？冷酷酷的柯捷先生和冷萌萌的阿黎妹妹居然会请自己喝他们的亲口调制柠檬水！甚至连理由都想得这么，这么新奇？
奇怪，为什么...眼前好像有阵紫雾在飘，意识有点模糊了。
脑海里闪过万千想法。
蓦然。
身上由半妖“千面毒姬”种下的毒迅速发作恶化。
“坏了，我好像真中毒了。中的是情毒，嘿嘿。”
白无谢眸光一黯，傻笑着嘀咕道。
丝毫未意识到这不是情感的问题。
“砰！”
浑身无力地上半身趴倒在桌面上。
只有那双逐渐无光的蓝宝石眨巴。
“原谅我。”
察觉事情不对劲的黎月低语一声。
再次睁开双眼，目光担忧地径直盯向毒效初发、半死不活的白无谢。
她明白，现在不是再犹豫与纠结的时候了。为了拯救珍视的少女，就算是被对方误解与讨厌，那也是值得。
当即。
黎月从原地站起，走到白无谢身旁再停下。伸出右手一把抄起盛有她亲口调制柠檬水的高脚杯，左手则小心翼翼地挽起白无谢细嫩的白皙脖颈。
以一种西幻言情小说里的，王子与公主在宴会上相遇，并奋力追求公主的浪漫情态把手中所拿高脚杯中的液体给一一尽数渡至白无谢口腔深处。
做完这件事，黎月缓缓闭眼。
蓝紫光幕一散，时间照常流动。
“嗯~有点甜。”
白无谢下意识地吞咽掉口中液体，意识恢复清醒，略显回味地点评道。
后知后觉地，猛然发现她与黎月的不妙距离与暧昧姿势，还有她刚才咽下的液体是——黎月亲口调制柠檬水。
此时此刻。
尽管大脑一片狼藉，对柯捷先生的仰慕与敬爱，对阿黎妹妹的包容与宠爱混杂在一起，同朦胧的情愫相碰撞。
但白无谢依稀可以猜出自己确实中了先前那个假“封蕊”的毒，黎月再次救了她一命。可是，这终究冲击太大.....
“谢，谢谢！那个...我先走一步了！对不起！！！”
白无谢脸颊一片通红，奋力挣开了黎月，拿起随身物品直接冲出房间。
“轰！”
房门狠狠弹开。
白无谢逃跑了。
除去一句语无伦次的感谢，什么都没给呆愣在原地的黎月留下。
“很好。这样就好。不会再有人会因为我而受伤了。”
黎月像是丢了魂一样地喃喃自语。
一边身体不由自主地整理了一下乱掉的桌面，一边心里暗自思索与回味着方才的所见所闻。
小白讨厌我了吗？也是，换成谁被信任的朋友背叛，被做那样的事情，都肯定无法理解与接受吧。
这不正是我一开始想要达成的目的么，独自一人地去复仇直至自我毁灭，不把珍视之人牵扯进来。
没错.....这才对嘛，我既非英雄那么作为卑劣的复仇者，迎来这种结局不正是理所当然地合情合理。
“嗯哼~”
夜之国的小公主愉快地轻哼一声。
“我才没有因为她逃跑就哭呢！”
语调欢快地对看不见的存在说道。
整个人陌生到连自己都快认不出。
“.....她真傻，还给我买花，给我送衣服，请我吃早餐，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我怎么可能喜欢笨蛋呢！”
倏地。
“啪嗒，啪嗒。”
几滴温热的泪珠滑落在地。
“咦？这是...为什么？”
“我好像，没有打翻水杯呢。”
“水滴声，却停不下来.....”
强颜欢笑的夜之国小公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真正想法。
是啊，她在哭泣，在流泪，在强作欢笑地掩盖破碎的心。
“对不起，柯捷。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小白，已经不在了.....”
弄花了自己脸的小哭猫如是道歉。
悄悄锁上房门，自己一个人地双手抱膝蹲在角落里，埋下头默默落泪。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孤寂的黑暗，还有于狭小室内回荡的恸哭声。
.....
三个小时后。
独自一人用完晚餐。
从悲痛中逐渐缓了过来。
面色麻木而冷淡，变身为刀使血魔的柯捷提着假期礼物回到了除魔局。
回房时，因误会遭程方批评的方正本想跟他询问一二并吐槽一下，却在看见那双前所未有空洞的血色魔眼后，就此望而却步，神色担忧地离去。
在此之后，回到房间的柯捷简单地安置好物品，沐浴更衣，做好一系列的入睡准备。一躺上床，久久合不上眼，拿起手机瞄了一眼聊天软件主页。
指尖若即若离地按在备注为小白的好友头像上。半晌，点点挪开，放下了手机，度日如年地缓缓入睡。
至此，他难得的假期结束了。
以一个并不圆满的方式告完。
不过。
他没注意到的是。
放下手机前的最后一刻。
有那么一条迟来的消息发来。
是备注为小白的好友发来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