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停机坪!”
“封锁出口!”
“泰兰少校说有能力者叛逃!”
“我听说是燧石!真的假的?!”
杂乱的脚步与急迫的呼喝在走廊里回荡着,乱成一锅粥。行政楼上下灯火通明,持枪的士兵层层把守,枪口统一指向楼梯间的方向。
然后他们听见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就像是某人的饭后散步。
缓缓从楼梯间浮出的人影,让前排的士兵本能地扣紧了扳机,但看清来者的面容时,一部分士兵指节泛白,喉结滚动。
“辛苦了,各位。”燧石踏上最后一阶台阶,甚至还有闲情冲他们挥了挥手,“你们是来送别我的吗?我还真受人欢迎啊。”
无人应答。枪口低了几分,又仓皇抬起。
这个军营里还有新人不认识燧石到底是何人物。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故作凶狠:“站、站住!再往前一步就开火了!”
燧石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我要开枪了!”
还是没停。
砰——!
枪声炸响,子弹直奔胸口。
燧石甚至没有想要躲开,他只是抬起手臂,随手一挡,那颗子弹便在撞击的瞬间失去方向,弹跳到天花板,又弹到墙角,最后不知滚去了哪里。
年轻士兵愣住了。扳机扣在第二道火,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和气一点,和气一点,你是新来的吧。”燧石放下手臂,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你应该不知道我是谁,但懂事的话就让我过去,不然…”
他侧过身,手掌轻轻贴上身边的墙壁。
没蓄力,没预备,甚至没多看那墙一眼。只是像倚靠般,随意地朝前一送。
轰。
混凝土应声凹陷,钢筋裸露了出来,水泥碎块稀里哗啦砸在地板上,像被捣碎的豆腐块。
“你觉得你的身体比这堵墙要硬吗?”
走廊里只剩下灰尘飘落的细碎声响。刚才还在喊话的年轻士兵枪口垂向地面,脸上血色褪尽。
燧石的眼神扫过那些端着枪、神态慌张的士兵,轻笑一声。
“看样子泰兰老大也没告诉你们入侵者是我吧,放轻松一点啦,我又不会乱来。”
警报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响,调兵遣将大半天,把整个行政楼塞得鼓鼓铛铛,但是泰兰都没有告诉大伙,他们要对付的是谁。
他们只知道“有人叛逃”,却不知道来的人长什么样、什么能力、为什么能让长官吓成这副德性。
燧石收回按在墙上的手,掸了掸指尖的灰。他穿过僵立的人群,步伐依旧是那种悠闲的、仿佛来参观的节奏,朝走廊尽头的长官办公室走去。
身后,不知是谁的枪托,轻轻磕在了地板上。
一路畅通无阻,燧石来到了泰兰的办公室门前。
“泰兰老板!在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握住门把手。不是拧,是扯,整扇门连着门框,被他轻飘飘地从墙体里拽了出来,碎木屑撒了一地。
房间里面,他的好长官正缩在办公桌后面。
那张十分钟前还在屏幕里横肉抖动、厉声咆哮的脸,此刻是面色惨白,下巴都在打颤。泰兰拼命把自己往椅子里缩,像一只想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燧……燧石……”
就算怕成这副德行,他依然试图捡起长官的腔调,却连牙齿都在打架:
“你、你不能乱来啊……杀了我,整个国家都会通缉你……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指控我撤、撤销,咱俩扯平……”
“啊?”
燧石歪了歪头,像听岔了词。
“扯平?”
他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带着某种真诚的困惑。然后他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拉开泰兰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别抖了,我又没打算把您怎么着。”
泰兰愣住。恐惧未消,困惑又起:“那……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今天抓回来那女孩,”燧石顺手从桌上捞起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关哪儿了?”
“你问她干什么?”
“老板,您忘啦?”燧石抬起眼皮,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坦荡得近乎真诚,甚至带点“您怎么明知故问”的委屈。
“是您亲口说的啊,我是‘星裔之家’的成员。”
他把笔轻轻扔回桌上,站起身。
“我在你这儿待了十二年,也待腻了。我也想过过别的生活……”他低头看着瘫在椅子里、像被抽去骨头的那团东西,“所以那女孩在哪里?”
“地、地下室……禁闭室……”泰兰声音发飘,像生怕说慢了半个字就会被拧断脖子,“在行政楼东侧地下一层……拐两个弯就能看到……”
燧石听到这儿,眼睛忽然亮了。
燧石像个小孩似的笑出了声,真诚的、发自内心的、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喜悦。
“老板!”
他热络地往前凑了凑,右手稳稳落上泰兰的肩膀,力道刚好卡在“热情”和“警告”那条窄窄的界线上。泰兰的肩胛骨在他掌心下僵得像块铁板,却又不敢躲,只能生生受着。
“你可别逗我啊!要是逗我的话我还会再回来的!”
燧石笑着拍了拍。
啪!
泰兰整个人往下一矮,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眶瞬间泛红,那力道不重,绝不至于受伤,就是酸、胀、麻,一股脑往骨头缝里钻。
“虽然这么说,但是我的好长官是不会骗我的吧!”
啪啪啪。
燧石热烈的招呼让泰兰无法忍受,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丝极轻的吸气声。他想往后退,后背却已经死死抵住了椅背;他想喊“够了”,嘴张开了,声音却卡在嗓子眼,只吐出几个不成调的气音。
燧石欣赏了两秒自己长官的那副泪眼汪汪随时可能哭出来的滑稽表情,笑容愈发灿烂。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抚了抚泰兰肩膀上被揉皱的军装,像是安慰小辈一样。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那没有门的门框边,忽然又停下来,侧过半张脸。
“对了老板。”
燧石眯起了眼,微笑着说:
“虽然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才想整我,但是呢,柿子要挑软的捏,您不懂吗?”
泰兰瘫在椅子里,肩膀还在突突地跳。他张着嘴,像缺氧的鱼,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幽暗的禁闭室中,莉莉安静地坐着。
无人把守。泰兰刚才慌慌张张召集士兵,把这里唯一的看守也一并叫走了。
这本是绝佳的逃脱机会,只是莉莉的双手被能力抑制手铐死死锁住,使不出半点本事。她盯着那扇铁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打开它。
“比起被关在这里,更倒霉的是一天遇上两个S级能力者啊…”莉莉想到这里就头疼,“我明明听说这块区域的管制最松散的…”
她想起白天那个被自己的小戏法戏弄的大叔,还有后来抓住自己的刀疤脸美男子。
那大叔看着邋遢,光有蛮力,印象上应该是这里的人没跑了。后面那个刀疤脸美男子,格调明显高出一截,虽然他的能力很没格调,吓人得很。那帅哥光看脸就知道不是这里的士兵了,看来我还真是被重点关注了……
“无论是那个大叔,还是那个奇葩美男子,我都不想见到第二次了!”
轰!
禁闭室的门崩裂开来,钢铁碎渣飞散。
不想见到的面孔来了!
“果真在这里啊,莉莉·米耶勒!”燧石看着莉莉,两眼放光, “泰兰没骗我!”
“什么情况?”莉莉的脑袋瞬间宕机。
这是正常的开门带出犯人的方式吗?他想拿我怎么样?
燧石完全没打算解释,劈头就是一句:“莉莉·米耶勒,和我一起逃出这里!”
莉莉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手铐已经碎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腕上的镣铐也被他随手掰断。
“什么情况?”她揉了揉被拷疼的手腕,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你为什么要逃跑?”
“和长官一言不合。”
这算什么解释!
“你要跑完全可以一个人跑,”对于突如其来的情况,莉莉对燧石完全没有一点信任,“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们是不是想着跟着我没准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什么东西?”
“我讨厌你这种直觉敏锐的小鬼……”燧石咂了下嘴。
“果然!”
“跟着你不就能找到可以投靠的组织了吗!”燧石叹了口气,“投诚啊,这是投诚。我要做点什么让你相信我吗?”
“想让我相信你?”莉莉盯着他,“那就把这里的飞机什么的全都破坏掉,如果没有飞机的话,军队就难以追击我们了。你做得到吗?做不到吧?”
“飞机啊……”燧石沉默了一下,摸了摸脑袋,神情泰然自若,“已经全砸了。”
“假的吧?!”
莉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做了的”的表情,脑子更加混乱。
“不信我等会带你去停机坪看看。”
“什么呀…”莉莉半信半疑,但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带我去看看…看见了我就姑且相信你吧,大叔…”
“别叫我大叔,我才28。还是少年的年纪呢。”
“明明一脸胡茬却不让人叫大叔?”莉莉嘴角一勾,“那我该怎么称呼你,S级先生?”
“燧石。这是我在军队里的代号。”
“燧石……”莉莉想了想,好像在哪听过,“想起来了!维拉姐说过,你是这个17区最离谱的能力者!”
“维拉?维拉·希尔芙?!”燧石听到这个名字更加兴奋了,“那可是我们通缉了两年多的星裔之家干部!你果然和她们有关系啊?”
“这不重要。”莉莉站起身,“现在和我去一趟保管危险物品的库房。我来这里的装备都被收走了,得拿回来,不然我没法穿过这片沙漠。”
“没那个必要吧?”燧石挥了挥手,“有我在,保温服那些都不需要。备点粮食和水就行。”
“帮我拿回来嘛!”莉莉眨巴着眼睛,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里面可是有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啊!”
啪。
燧石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力道不轻不重。
“当我不知道啊!你妈不是还没死吗!”
“可恶!”莉莉捂住头,怒目而视,“你这家伙居然不对未成年美少女温柔一点?你还是成年男人吗!”
“对你这种厚脸皮还会用爆炸物的小鬼温柔?”
“唉!”莉莉揉了揉脑袋,自顾自叹气,“就算是狼狈地逃出去,我也希望是来救我的是个白马王子啊!成熟又帅气的男性绝对不会无视我这种可爱女孩的需求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
“燧石先生应该对我的能力感到好奇吧?”
这话有点戳中了燧石。
白天对峙时,她掌心那抹异样的光芒,还有那些远超评级的表现,他见过元素矿制成的非制式武器,但从没见过能这样大幅提升能力的装备。
看到燧石愣了一愣,莉莉心中暗喜。
上钩了,好奇心!
“帮我拿回来,我就告诉你秘密,”莉莉渐渐露出了得意的表情,“顺便向维拉姐引荐你哦。”
“这小鬼说话也不可信……”燧石嘀咕了一句。
但他还是妥协了。
好奇心占了上风。再说,就算她有什么奇怪的法宝,也奈何不了自己。
他拆开保管室的墙,把莉莉的东西全拿了回来。
“爱你哦,燧石先生!”莉莉夸张地抛了个媚眼。
随之换来的是燧石极度嫌弃的表情。
顺便为了证明自己没吹牛,燧石带莉莉去了停机坪。
满地飞机残骸,乱七八糟的像是什么抽象派艺术品。
莉莉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最后整个人都兴奋了:“燧石先生真厉害!太厉害了!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能相信我了吧?”燧石得意的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吉普车钥匙。
两人来到停放吉普车的地方。燧石刚要上车,却见莉莉随手打开一辆车的引擎盖,好奇地往里瞅。
“燧石先生,你了解车的构造吗?”
“不了解,怎么了?”
“我们只有一把钥匙就只能开一辆车走...”莉莉歪着头,“我在想,要不要把剩下的也处理一下。比如设下那种一启动引擎就会爆炸的炸弹……”
“啪!”
燧石又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
“会出人命的,小鬼。”
最后他们没对其他吉普车动手。强行逼守着大门的士兵开门后,两人驾车冲入茫茫夜色,把一地烂摊子甩在身后。
大概十五分钟后,一架直升机悬停在17区军营上空。
“我只是因公务离开了一会儿,”一个英俊的男人望着地面上的飞机残骸,听着刺耳的警报声,“这里就变成了这样。”
一道疤痕从他左眉峰斜劈下来,穿过眉骨,歪向鼻梁左侧,让俊美的脸都变得不和谐了。
“听说是S级能力者燧石叛逃了。”飞行员报道,“潮汐上校,如果是他……”
“我知道。”潮汐故作无奈的叹气道,“这事不该我们管,也管不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疤痕忽然隐隐作痛。他望向远处被车灯划破的黑暗,嘴角却不自觉的往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