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石一脚踏在沙面上,身体向左侧倾斜,让那只巨钳擦着他的后背劈过。他借势转身,朝着某个方向退了两步,又猛地向右横移,躲开从脚下破沙而出的尾刺。蝎子的攻击越来越快,钳子,尾巴,沙地陷落,各种招式交替着使用,就为了抓住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灵长类怪物,丝毫没有意识到,它早就中了圈套,自己一步步的在被引诱至“法阵”的中心。
在疾驰的车中,维拉正在改造着弹头。
她将子弹的弹头拆下,用能力让弹头的结构出现空洞,将奇怪的种子塞入其中,这也是莉莉带来的东西。
“维拉姐,打的准点,这个可是十分珍贵的!”
这个种子并不是莉莉自己改良的,而是莉莉的母亲伊莉丝制造的巨紫荆改良种,莉莉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研究这些奇怪的东西,可是莉莉能将这种子化为强力的武器,无论是第一次遇到燧石时使用的障眼法,还是现在要制作的“烧烤架”。
莉莉提供种子,维拉负责将种子通过子弹射入沙地中,描出一个圆形的阵,而燧石则是负责把怪物往圆的中间引,三人虽然互相认识的时间都不长,但是在战斗这一方面,居然意外的心有灵犀。
“燧石大叔居然这么快就读懂了我们的想法。”莉莉也不得不暗自感叹:“这就是战斗经验老道的士兵吗…”
“莉莉,就是现在!”维拉已把圆心做成,而蝎子和燧石现在正在圆心的最中,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莉莉的手套开始发光,她已经对这副手套的运用愈加熟练,现在已经能做到远程让种子发芽,地下那些种子开始疯长,荆棘与树根在沙底交错蔓延。维拉,只是对着冒头的荆棘开上机枪,植物便剧烈的燃烧起来。这改良品种的巨紫荆中含有诸多的油分,燃烧甚至蔓延到了地底的植物根茎。蝎子为了顺畅移动而让沙层变得疏松的能力,此刻反而成了空气渗入的通道,燃烧的比莉莉想象中的更加旺盛。烈火从地底窜起,沿着根系一路烧遍整片圆形区域。
不断升起的火柱和逐渐变得滚烫的砂底,仿佛变成了一个大灶台。
“我都能闻到香味了。”燧石看着四起的火柱,再也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看样子能在吃午饭之前解决它。”
蝎子终于从沙地中挣扎着窜了出来,浑身冒着白烟。它的甲壳被烤得发红发亮,八条脚剧烈抽搐,尾刺失去了方向感似的胡乱挥舞,它好似无法再继续维持让沙子流动的能力,不过这对它来说也是好事,只是会让自己烤的更焦一些而已。
中午的太阳烧的正旺,沙漠的温度持续攀升,植物渐渐化为灰烬,火柱逐一熄灭,但那层用来反射阳光的透明甲壳反而变得更加致命,高温被锁在甲壳与身体之间,蝎子体内残存的水分正在疯狂蒸发。它张开螯钳,发出几声类似金属刮擦的嘶鸣,像是在表达愤怒。
燧石抬起头,打量着那只庞然大物。它扬起前身时头顶离地足有3米,翘起的尾刺尖端的影子都拖到了十几米外,像一座活动的塔楼。可燧石非但没有感到一丝恐惧,反而被它那副挣扎的样子逗笑了,嗤了一声
“说到底你和泰拉克斯是不一样的。”燧石遗憾的摇了摇头,“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应该无视你这家伙去追牦牛。”
蝎子听不懂燧石在说什么,但是它的本能知道,这是一场弱肉强食的战斗,面前的男人也是顶级的捕食者,不把它吃掉的话,就会被吃。
当然燧石没有那个意思,只是笑着说:
“你现在想逃跑还来得及,见到我想要逃跑,是正常的。”
话音未落,巨大的尾针已经砸了下来。燧石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高速移动的尾节上,脚掌刚触到甲壳,便一抬腿将整条尾巴从根部斩断。断尾在沙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所以说我讨厌你这种虫子!”
随着怒喝,燧石落地,又在那接触地面的一瞬,身体如同弹丸般弹射而出,借着这股速度,他一瞬就摸到了怪物的下颚前,蝎子挥动右钳想要阻止燧石的行为,而他只是轻轻的抬了下手,那根钳子的甲壳骤然碎裂,肉块横飞。
燧石乘胜追击,脚猛地向下一沉,沙地被压出一个浅坑,随着腰和手臂的同时发力,一记上勾拳干脆利落的砸烂了蝎子下颚的甲壳和软组织,那只体长足有20米的庞然大物居然被这一拳打的前身离地,四条足在空中凌乱的滑动,露出了柔软的腹部甲壳。
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燧石将右掌切入腹甲的节缝,沿身体中线一路疾走,蝎子的躯体随之被撕开。内脏和体液泼洒在滚烫的沙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当燧石从蝎子尾部冲出时,那只庞然大物早已趴伏在地,八条步足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却再也撑不起自己的重量。它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彻底静止。
燧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蝎子体液的手臂,满脸嫌弃地甩了甩。
“我不想杀它的,因为肯定会弄脏衣服…虫子真讨厌啊。”
“怪物有两头啊…”莉莉在车窗里看着全过程的发生,心里七上八下。
"还好我当时没有和他硬碰硬……"她又一次庆幸自己的脑袋好使,要不然绝对不能从燧石手底下平安无事地逃跑。
维拉打开车窗,朝燧石招了招手。
"哟,维拉,莉莉!"燧石用手掌蹭了蹭衣服上的体液,一边朝她们挥手,动作随意得像在路边打车。
"无论看过几次,都觉得你是个怪物。"维拉直言不讳,语气却带着笑意,"但是你办事却意外的让人很放心。"
"你和莉莉也很厉害啊,居然马上就做出了那种陷阱。"燧石干笑了两声,"我们配合得不错,很不错。"
"只是牦牛吃不上了……"他话锋一转,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三人一同眺望远处。牦牛群早就跑得没影了,只剩下沙地上几具干枯的尸体,血肉已经被之前的巨蝎吸得干干净净。
"这种情况下能全身而退,都是托了你的福。"维拉看出他的失落,语气稍稍放软了一些,"牦牛可以再去追。先回去吧,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但是我饿了,我现在就想吃肉啊……"燧石拖着长音,像小孩要不到糖吃。
"刚从怪物模式出来就切回小孩模式了。"莉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啦,牛肉总能吃到的。等得越久肉越香嘛!"
"我不想等。"
燧石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钉在那具还在冒着热气的蝎子尸体上:
“就是因为这家伙我才吃不上肉的,它要是能吃的话…”
维拉的表情微微一动,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莉莉则满脸嫌弃地退了一步:"你难不成还打算吃这种东西?怎么看都不是能吃的样子吧!"
“没准真的可以…”维拉从车座底下翻出一台巴掌大的检测仪,熟练地贴在蝎子甲壳内侧。这是Mr.托利之前提供给星裔之家成员的东西,专门用来检测变异的动植物的可食用性。在沙漠里讨生活,什么能入口、什么有毒,了解这些这对任何人来说都至关重要。
“不会吧,维拉姐!”莉莉被维拉的举动惊到了。
"辐射几乎没有……毒性也OK。"她读出数值,同时用小刀割下来一块洁白的肉,丰富的肉汁让维拉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要不要来吃吃看?”
“你们自己吃吧,我去吃点面包。”莉莉说着转头就想走,却被燧石一下拉住了衣服,“唉,小孩子不要挑食,要什么都吃才能长大一点,你太小只了,莉莉,哪里都是!”
“我才…”莉莉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
维拉慢慢嚼了两下,眉头先是微皱,随即缓缓舒展开来,眼底浮起一种近乎于惊喜的神色。
"是极品啊…"
"喂,莉莉。"燧石呆了两秒,偏过头,"维拉这家伙好像比我想的更野性一些?她一直是这样吗?"
"其实我们也才认识没多久啊……"莉莉无奈地摊了摊手。她对维拉的印象一直是"又酷又可靠的大姐姐",但仔细想想,她对维拉的了解好像也没比燧石多多少。
很快,蝎子的碎肉就被维拉分成了两锅,清炖一锅,油炸一锅。沙漠正午热得人发昏,燧石和维拉却顶着遮阳伞、流着汗吃得正欢,一个优雅的舀起一勺汤细细的品味着,一个咔嚓咔嚓嚼着炸蝎球,两人满足的表情极其同步。
"为什么刚刚还嚼着生肉的维拉姐现在看着这么优雅,难不成奇怪的是我吗……"莉莉坐在一旁啃着面包,偷偷往他们那边瞟了好几眼,咽了好几下口水。
"喂,莉莉。"燧石端起一大盘炸蝎子肉,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真的不吃吗?这是稀有的佳肴哦,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哦!"
"再美味……我也不吃。"莉莉把视线强行扭开,"我可是美少女,是可爱的年轻女孩,怎么能在沙漠里吃这种奇怪的东西!"
"莉莉。"维拉慢吞吞的咽下口中的汤,微笑着补了一刀,"可爱的女孩是不会随身携带爆炸物的哦。"
"爆炸物是两码事!两码事!可爱的女孩当然也要会一点厉害的技能啊!"
直到维拉做的两锅料理被吃得干干净净,莉莉始终没有动过一口。她守住了自己作为"美少女"的底线。虽然面包的味道确实寡淡了些。
"那么,午饭也吃完了。"燧石放下碗,表情正经了几分,"维拉,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是去追牦牛群,还是在这个蝎子尸体旁边等着Mr.托利来?"
"看你要怎么做。"维拉反问他,"你不想吃牛肉了?"
燧石还没来得及回答,莉莉忽然插了一句:
"维拉姐。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Mr.托利先生的目标,如果真的是这只蝎子而不是那群牦牛,那么这只蝎子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稀奇之处…?"
"说来也是,"维拉点头,"一直专注于对付它,倒没认真想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重新拿起检测仪,在蝎子的不同部位来回测了几遍,最后停留在头胸部靠前的位置:
"大部分肉质都正常,只有靠近头部这一块,元素放射指标异常之高。"
她朝燧石使了个眼色。燧石会意,走到蝎子头部前蹲下,右掌从下颚的软甲接缝切入,像剥壳一样把整块头甲掀了开来。甲壳内侧沾着暗绿色的黏液,燧石的衣服再次被弄脏,但这回他没有抱怨,只是安静的进行作业,用手仔细掏着蝎子脑壳里的软组织。
最后,在怪物的头部翻箱倒柜了一阵,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小块硬物。
燧石把那东西抠出来,在掌心摊开。
那是一块黑灰色的结晶,核桃大小,表面粗糙,它的正中央,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琥珀色碎片,三个人都认得出那是什么。
这和泰拉克斯身上的活体星髓是一样的。
"我知道大量吸收元素能的生物会自己长出星髓。"维拉盯着那块结晶,眉头缓缓收紧,"但泰拉克斯身上只有琥珀色的星髓,从来没有这种灰色的吧?"
"是不是……这只蝎子吃了泰拉克斯的星髓碎片,然后在体内又长出了新的星髓?"莉莉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三人都沉默了片刻。
活体星髓可以被动物吞食,并在体内催生新的星髓,这件事之前从来没人听说过。斯特朗的变异生物数之不尽,超过十米的"大型种"虽然罕见但并不算稀奇,燧石在军队时也捕杀过不少。但那些动物大多只是体型膨胀,即使掌握了元素能力,运用也极其粗糙、混乱,全靠本能驱动。
像这只蝎子一样能精确操控沙地流动的,绝无仅有。
"泰拉克斯的星髓很硬,正常情况下不会碎裂,也不是什么小虫子都能咬得动的。"燧石低下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莉莉一眼,"虽然它吃到碎片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也不排除是人为给生物进行了移植吧?"
莉莉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秒,她才生硬地别过头去:
"我妈妈又不是研究怎么制造怪兽的。大叔你别瞎猜。"
"这么想比较轻松,就当是它正好吃到了一些吧。"燧石敷衍地耸了耸肩,把目光移开了。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凉意从东南方掠过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在正午的沙漠里,像是凭空起了一阵阴风,有一种下雨前的感觉。
"我明明没打信号弹,动作可真快。"维拉低声说了一句。
“你是说,Mr托利来了吗。”
燧石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被什么扭曲了,有一只隐身了的庞然大物,正在朝着三人缓缓前进。
随着热浪被推开,透明的幕布不再掩藏什么,巨大的,金属的船身慢慢在燧石的眼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