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吗?”
不到三个小时的车程,还没到午饭时间,燧石一行人便到达了Mr.托利给出的坐标位置。三人环顾四周,随后面面相觑。
“这里到底有什么?”燧石率先提出了问题。
周围的地貌和照片上的简笔画确有几分相似,只是…
在“X”标记的位置空无一物,就是一片再平常不过的沙地。
“既然是藏宝图的话……”维拉摸了摸脑袋,“是埋在地底下的吧?”
“对对,有道理。”燧石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就开挖吧。”
“地下吗…”莉莉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疑惑,“沙漠的地表是很容易变化的…妈妈如果要藏东西,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喂…你要做什么!”
维拉的语气骤然慌张起来,急切地往边上跑。刚刚还在思考的莉莉猛地抬头,燧石已经摆好了架势。
“要挖东西的话,当然是这样最快啊!”
只见燧石用力握拳,将拳心对准地面,猛地砸了下去。顿时,黄沙飞溅,沙地上被砸出一个大坑,漫天都是细碎的沙粒。
“你蠢啊!”维拉虽然及时后退,还是被飞起来的沙子溅了大半身,“至少跟我们打个招呼再动手啊!”
沙坑中央的燧石浑身是沙,却毫不在意。在沙漠里战斗这么多年,被风沙糊脸他早就习惯了。同样没来得及躲开的,还有刚刚低头思考的莉莉。
莉莉倒不在乎衣服脏不脏,反而凑到燧石砸出的大坑前仔细看了看,依然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燧石握了握拳,手感有些微妙,“如果地下真有东西,我拳头碰到沙地的时候,通过震动多少能感觉到一些。可刚才那一下,分明是什么都没有的触感。”
燧石的拳头千锤百炼,打过各式各样的东西,早已磨练出敏锐的触觉。尤其是这种“打空了”的感觉,总会第一时间传到他脑中,令他感到些许恼火。
“果然我妈妈不会把东西藏得这么随便。”莉莉拂了拂脸上的沙子,看着那个沙坑被流动的沙粒慢慢填平,露出无奈的笑容,“如果是我的话…”
“如果是你?”燧石没听明白。
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莉莉历尽艰险得到的有关母亲的线索,居然是一张生日合照,而上面还藏了秘密,这代表了什么,莉莉心里并非不清楚。
她在照片上滴下母亲赠予的花朵的汁液,地图便浮现出来。这说明了一件事:那是只有莉莉能解开的谜题。
如果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被捕,那她也一定预料到,莉莉会来到这片沙漠替她做些什么。莉莉感受到了这种命运的牵引。
“如果她是这么期望的。”莉莉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为了回应她,我什么都能做到。”
她不假思索地掏出了那朵曼陀罗。花蕊中的星髓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灼目的光芒。
“那是…”维拉下意识地靠了过去,“莉莉,这朵花还有什么用处吗?”
“太阳…?”燧石则被头顶的异样吸引住了视线。
“如果妈妈设置了谜题,我觉得解开问题的…”
“你们两个,快趴下!”
不等莉莉说完,燧石用一声断喝打断了她的言语。
头顶的阳光暗了下来。有什么东西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他们上方。维拉也反应过来了,快步冲到莉莉身边,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将狙击枪的枪托对准了太阳的方向。刹那间,枪托变形展开,化作一把巨大的金属伞。
果不其然,“雨点”落了下来。
巨大的水珠如炮弹般砸向三人。燧石凭借速度闪过了攻击。维拉则将伞状盾牌迅速展开成圆顶,将莉莉和自己稳稳地包裹其中,挡住了落下的水珠。
“发生了什么?!”莉莉还没缓过神来,但维拉和燧石已经明白了。
“索伦那混账真是阴魂不散…”维拉下意识地攥紧了莉莉的手,“交给燧石处理,我们先从这里撤离!”
维拉心里清楚,若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和潮汐的史莱姆交手,单纯是水的话她还有办法应付,可要是其他液体,她根本没有有效的应对手段。她和莉莉留在这里,只会拖累燧石。
“是那个刀疤脸帅哥吗?可是…”莉莉已经到了这里,实在不甘心就此离开。这个地点已经被军方发现,如果地下的东西被军方拿走,她就再也没机会证明母亲的清白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曼陀罗。
而握住她手腕的维拉,忽然浑身一僵。
“怎么搞的……?”维拉低头看去,花的根茎已经缠上了两人的手腕,并且越长越长,不断向沙地深处延伸。
“这是……”莉莉的表情中闪过一丝兴奋,“果然钥匙就是这朵花吗!”
“莉莉,快——”维拉想让她扔掉那朵花,但已经来不及了。根须扎入沙面,沙粒开始以花蕊为中心旋转、下陷,像一口无声的流沙漩涡。两人同时感到一股向下的拉力,从脚踝一路拽到腰际,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沙底死死攥住了她们。
来不及反抗,来不及呼喊。
短短几秒,沙面吞没了两人,连同那朵花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就连刚刚维拉撑住的整个金属圆顶,都被一同拉了下去。
方才维拉撑开圆顶伞的瞬间遮住了燧石的视线。与此同时,两三只史莱姆已经迎面扑了上来。燧石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麻烦。等他砸碎最后一只史莱姆,转身看向维拉的方向时,已是空无一物。
她们刚刚站过的地方,沙面平整得像被熨斗烫过一样。
“喂喂喂,这是搞什么…”燧石站在空无一人的沙地上,陷入了迷茫。
“这里果然藏着什么东西。”
一个令人不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随着水透镜缓缓撤去,燧石也终于看清了遮挡太阳的究竟是什么,那是一架直升机。潮汐用大量水做成透镜包裹机身,将整架直升机的身形和引擎声一同从沙漠中抹去。隐身的飞机掠过上空时遮住了阳光,这才让燧石察觉到了异样。
燧石定睛一看,驾驶舱里坐着的,竟是潮汐本人。
就在他确认的一瞬间,直升机猛然朝沙地俯冲,接触地面时,大量的液体包裹飞机的下盘,让飞机能够稳稳着陆,潮汐从机舱里跳了下来。那道刀疤在正午的阳光下没那么刺眼,却依然让燧石感到不快。
“哈,真是令人讨厌的面孔。上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燧石露出不屑的笑容:“不过这一次你倒是亲自过来了?就你一个人吗?”
“你不是说了吗,要见朋友的话,不露脸是不行的。”潮汐大摇大摆地朝他走来,神态轻松自如。
“胆识不错,那我就姑且认你这个朋友好了。”燧石眼底闪过一丝凶狠,“不过我现在没空陪你玩,我的两个朋友被拖进沙地里了,我得去找她们。”
“不用担心,她们没事。”潮汐掏出一个小仪器看了一眼,“生命体征都很平稳,位置就在我们脚底下。”
燧石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军方的定位装置,这说明,三人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那东西怎么回事?”燧石心里渐渐有了答案,“你是跟着莉莉追过来的?”
“发现得有点晚了。”潮汐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用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果然如此。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们的?”
“从一开始。莉莉·米耶勒和你一起逃出去的时候。”
燧石这才明白莉莉为什么会被那样关押,而她身上的东西也一件都没被没收,打从一开始,潮汐就在给她下套,故意在她的随身物品上安了跟踪器。燧石想了一下,多半就是那副手套。
“我抓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检查了她身上的所有东西。伊莉丝留下的研究报告、那张照片、那朵奇怪的花、还有一副不寻常手套……”潮汐说,“这女孩,随身带着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你不会好奇吗?所以我决定放她走,看看她到底要去哪里、见什么人、找什么东西,而你和她一起走了,这对我来说还是额外的惊喜。这几天,你们过的可真是精彩啊。”
潮汐说的是他们和蝎子搏斗、和Mr.托利碰面的事,全都被他看在眼里。但对燧石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还有更大的疑问。
“你从一开始有意诬陷我,随后引导我带莉莉离开这里?”
燧石想起来,自己说要离开军队的时候,人群里确实有不少起哄的声音,让他带走“那女孩”。
“正是。”潮汐得意地点了点头。
“把我这样的麻烦放走,这对军队来说只会增加工作量。还是说…”燧石冷目横眉,嘴角却微微上扬,“你根本就不是在为军队做事?”
如果一行人已经被跟踪了这么长时间,维拉的据点和Mr.托利的行踪早就暴露了,可军方却毫无动作,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现在潮汐也是一个人来的,这让燧石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正是,我的朋友。”潮汐也跟着咧开了嘴。
“先不谈莉莉的问题。你刻意算计我,为此连军队的任务都抛到了脑后,一切的一切,就都只是想和我打架?”
燧石的皮肤已经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湿气正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那正是我在这里的意义!”
随着潮汐的应答,一只水银色的重拳从天而降。燧石灵巧地避开,拳头砸在地上,再次凝聚成令人不安的人形。
“又是这种手下败将?”燧石露出失望的表情,“不过你这次亲自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燧石一个箭步掠过史莱姆,直冲到潮汐面前。
“我当然知道。”潮汐微微一笑。
燧石刚要一拳砸上去,脚底忽然迸出液体,他不得不收势闪避。正要换个方向继续进攻,潮汐身边已经被一圈绿色的液墙包围,他同时操控了两种液体,轻而易举。
“原来如此,我之前可能是小看你了!”燧石强行朝本体突进,但拳头触及液面的前一瞬,战斗本能让他猛地缩回了手。
“粘液?”
燧石瞬间判断出了潮汐的把戏。绿色的液体是特制的粘液,拳头砸上去会被它卸去力道、死死咬住,那时水银史莱姆就能肆意攻击他。
果然如他所料,他刚从潮汐的方向抽身,水银史莱姆便朝他攻了过来,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动作。燧石没有停顿,回旋踢直击史莱姆右臂,它不出所料地分裂了。
然而下一瞬,一滩橘黄色的液体从分裂的水银史莱姆背后笔直冲来,袭向燧石。潮汐能同时操控的液体,竟多达三种。
是否要用拳头迎击?燧石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团液体来势凶猛,表面冒着微弱的蒸气,正在挥发,很明显,是强酸。
三种液体,三种颜色,各自汇聚成高大的人形,整齐地列在燧石面前。
“准备得还真周全。”燧石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同时操控三种液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怪不得你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我面前。看样子我能度过比想象中更加愉快的时光,多亏了你,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被燧石咬的特别重,他打心底里认可潮汐了,因为…
这个男人应该不会让自己无聊。
用来防御的粘液、用来进攻的强酸、用来牵制的水银,这一套组合,若不是燧石,换作其他能力者,别说突破了,其中任何一种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为了对付你,不准备这些可不行。”潮汐的笑容愈发张扬,“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光靠拳头是打不穿这些东西的。把你的能力都用出来吧!”
燧石的表情逐渐失控,唇角慢慢咧开,笑意里裹着滚烫的热气:
“那你可注意别被烧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