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付这些玩意真的需要我用‘火’吗?”
燧石死死盯着迎面扑来的三只颜色各异的史莱姆,水银、酸液、粘液。这三样东西的相互配合,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乐趣”。
水银史莱姆和酸液史莱姆同时挥出交叉拳,朝燧石脸上招呼过来。燧石仅仅蹲下就回避掉了攻击,可绿色的粘液又适时机地绕到他背后,想从后方将他生擒。燧石头也不回,一个滑铲穿过了水银和酸液的夹击。身后,水银和酸液又一次分裂成无数颗粒状,紧追不舍。这种无穷无尽的攻击架势和打不死的液体怪物,让他完全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怎么了,我的朋友,为什么还不用更强的能力?”看着四处逃窜无法反击的燧石,潮汐的笑容开始逐渐猖狂,“你想用拳头打烂这些液体吗,哈哈哈!?”
“你给我安静点,我只是太久没用了,生疏了!”
“生疏了啊?那我就可以趁着现在打倒你了!”
听到燧石的话,三只史莱姆再次加强了攻击力度。
燧石心里清楚,所谓“生疏”是说给潮汐听的。他绝对不会说的是,长期营养不良让他随便使用更高级的能力就会消耗过大,这种信息一旦被敌人知道,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迟迟不用,是因为他想先观察这些史莱姆的弱点,再找准时机给予致命一击,省一点力气。
和这几只史莱姆交手了几个回合,燧石心里已经有数了。
“黄色的是0.5秒。银色的是要2秒。粘液几乎不会裂开。”
“你在念叨什么?”潮汐注意到了他嘴里念念有词。
“其实我用拳头就能把液体打烂,你知道吗?!”
燧石说罢,直奔酸液史莱姆而去,一记正拳挥出。潮汐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酸那是他精心调配的强酸,拳头就算接触瞬间把液体打散,也会被腐蚀。被打散的液体对他来说转瞬就能重组,燧石这么做毫无意义。
可他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风声。
酸液史莱姆被瞬间击碎成液体飞溅,而燧石的拳头完好无损。
“拳头的风压…?”潮汐冷笑了一声,“你可真是个怪物啊,我的朋友!”
燧石出拳带起的风压,在极近距离上直接把酸液震散了。但不到半秒,酸液又重新聚合成人形,退到了两米开外。
“酸液的密度太低了吗…”潮汐迅速分析着战况,“如果是水银,绝对没这么容易被打散,需要拳头直接接触才行。”
与此同时,水银和粘液也压了上来。燧石避开粘液的接触,朝着水银的面门就是一拳。水银被砸得七零八落,碎片四散,但两秒后又重新聚合。
“原来如此,他想的是这个。”潮汐看懂了燧石的战术。
他虽然不明白燧石为什么坚持不用火能力,但已经看清了他的基本思路。酸液是三者中攻击最快但最容易被击散的,每一次被打散,潮汐虽然能快速让它重组,但沙漠的高温会让酸液不断蒸发损耗。只要反复击破酸液,它就会自己磨损到失去威胁。
等酸液耗尽了,燧石再打散水银,趁它重组的空档突破,直接攻击潮汐本体。粘液虽然防御极强,但动作太慢,如果被拉开距离,根本来不及回防。但是如果现在就把粘液调回来对自己进行防御,单凭水银和酸液对燧石来说又没那么打威胁,迟早会被耗死。
“不错的想法!”潮汐笑出了声,“可你还是太小看我了!”
话音未落,被燧石再次打散的酸液在空中停住,没有重组为人形,而是凝聚成一根根巨大的长矛,直直朝燧石刺来。燧石侧身闪避,水银史莱姆趁机重重一拳砸来,他用双臂格挡,人被震退了四五米,却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可当燧石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势时,酸液长矛已经重新升空,再次朝他袭来。
“你以为我只能操纵人形吗?”潮汐的眼神兴奋不已,“变成这样你就没法轻易把它们打散了。我的损耗会减少,而你迟早会被耗到筋疲力尽。”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做得到。”燧石微微一笑,“不过我劝你还是把它们变回人形比较好。”
潮汐的心底掠过一丝异样的动摇。
他是听说过燧石的能力的,与其他火能力者不同,燧石几乎从不用火生土的招式去改变攻击形态,他一天到晚只用身体强化。但他隐藏着一种真正的能力:将自己的身体表面包裹一层超高热气流,配合体术挥出毁灭性的打击。潮汐此战的目的,就是逼燧石用出这一招。
自己在几年前被燧石击败的时候,燧石也是这样,完全没用真正的能力,只是用拳头便将自己的达尔文大军击溃,这让他十分不甘。他一直想着有一天要强到能逼着燧石使用他真正的能力,就算看到这个能力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他也甘心。潮汐认为,强大的东西就是美丽的,他无论如何都想见见那份强大。
可他偏偏就是不用。
不是生疏。是懒得用。是在用最小的代价瓦解自己的防线。
“你要用你的能力了吗!”
“不要,太麻烦了。”
酸液长矛铺天盖地落下,粘液从身后封住退路,水银从左侧握拳袭来。
“先从上次的手下败将开始吧!”
燧石侧身闪过长矛,随即跳上水银史莱姆的右臂,重重一拳砸落。史莱姆如故分裂躲避,却没能意识到,燧石的目标根本不是它,而是脚下的沙地。
拳头砸入沙中,沙尘四溅。水银液滴在半空中重新聚合,酸液长矛的第二轮攻击同时落下。
“1.5秒,正好。”
水银分裂后第1.5秒。酸液长矛的第二轮攻击正好在这个时间点落下。
长矛的数量太多,沙尘又遮蔽了潮汐的视野,他没法同时精确操控每一根长矛避开散落的水银液滴。
有几根,正好插了进去。
“什么?!”沙尘遮蔽了视野,但潮汐的感知清清楚楚。酸液和水银接触的瞬间开始反应,水银表面迅速生成灰白色的盐层,流动变得粗糙滞涩。原本光滑的水银液滴被侵蚀、污染,已经不再是纯净的液体。而酸液也在接触中被消耗掉了一部分。
等潮汐想强行将它们分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两成的酸液损耗。超过四成的水银变成了难以操控的杂质混合物。
“可恶……”潮汐咬紧了牙。
酸液长矛和粘液同时再次行动。粘液拼命冲过来封死燧石的位置,长矛则从高处角度刁钻地落下,逼燧石走进粘液的攻击范围的同时确保自身不会无伤到粘液。
但燧石接下来的动作让潮汐彻底愣住了。
他非但没有避开粘液,反而一个箭步冲到了它的侧面,一把抱住了它的腿部。
“你说你不只会操作人形的家伙?”燧石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但你好像很喜欢人形的家伙啊。”
只见燧石并没有打算避开粘液,反而是一个箭步跑到了它的侧面,一把抱住了它的大腿。
这下将军了,燧石绝对会被粘液抓住,但是事态并没有如同潮汐所想。
燧石的手不仅没有被黏住,反而抱着史莱姆的下盘把它扔向了酸液长矛的攻击中。
潮汐想立刻让粘液分裂,可粘液的高粘稠度让它分裂极慢,还在分裂的过程中,就被数根长矛刺了个对穿。强酸和粘液胶体相遇,粘液的高分子结构被迅速破坏,大块大块地瘫落成稀薄的酸性泥浆,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怎么会这样…?”潮汐看向了燧石,燧石的手上确实沾满了粘液,他正很困惑要如何把这些东西撸下来。
“真的好恶心啊,拜托你整点正经的家伙好不好,这样很难洗的…”燧石看向了潮汐,语气平淡的一句话,就好像是已经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为什么没黏住…?”
“因为你喜欢操作人形。”
潮汐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粘液史莱姆刚才站立的位置,沙地上留着一道被高温烤干的、浅浅的褐色痕迹。那是粘液在移动时拖过的脚印,表面已经干缩发硬,失去了黏性。
他恍然大悟,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史莱姆在用腿移动的时候脚底和沙地接触时间过长,一部分已经被沙地的热量烤得失去了黏性,才给了燧石可乘之机。
而一旁的水银残渣还在试图甩脱体内的盐壳,动作比之前慢了不止一倍。燧石见状又是一脚踢去,这次它分裂得更慢,燧石顺势用拳风把分裂出来的部分又打向瘫在地上的粘液残渣,两堆废物混在一起,越搅越乱。
潮汐明白,游戏快结束了。
他不甘心,把残存的酸液全部聚拢,凝成一颗巨大的球体,悬在燧石头顶。
“你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吗?”燧石抬头看了看那颗酸液球,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粘液的手,发现自己的衣服上也粘上了稍许,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很难洗吧,维拉可能要对我发火了…维拉?”
燧石这才想起来,维拉和莉莉现在还是下落不明的状态。
“别这么心不在焉!”潮汐看到他那副呆滞的样子,怒火中烧。酸液巨球已经朝着燧石疾驰而去。
燧石现在完全没有心思管这个。他侧过身,甚至不肯直视那袭来的酸液一眼,只是轻轻地抬起了左手。
沙漠的空气本来就因为热浪扭曲得不成样子,但此刻,燧石身旁的空气被扭曲到了一种不可言喻的程度,那不是热浪造成的晃动,而是某种更剧烈的东西。他周身的温度在瞬间攀升,连脚下的沙粒都开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像被烧透的炭。
酸液巨球砸过来的瞬间,靠近燧石左手的那一面开始剧烈沸腾、白烟翻涌,然后整颗球体像被扔进熔炉的冰块一样,从接触到被彻底蒸发,前后不到半秒。
什么都没有剩下。连一滴酸液都没有落地。
“那就是……传说中的!”
潮汐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想看的能力。
燧石放下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瞥了潮汐一眼,然后背过身去。
“和你玩得太久了。我得去找我的朋友。”
“你不打算杀了我吗?”潮汐的声音从背后追来,“现在不杀我,我会变得更强,回来继续杀你。”
燧石没有回头。他正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地,寻找维拉和莉莉消失时留下的痕迹。
“你可真是个精神病啊。”
他的声音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你要是把这里的事捅出去,自己也违反了军纪,以后大概也没机会再来找我了。现在杀了你确实更省事,但没必要。你是对泰拉克斯防御部队的人吧?那只蜈蚣哪天醒了,没准还用得上你。我已经不是军人了,不想再为‘省事’杀人。”
燧石迈开步子,朝沙面上那朵曼陀罗消失的位置走去。
潮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正午的烈日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总是这么喜欢轻视别人。”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但那笑意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他亲眼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而燧石的选择也在他意料之外。
他弯腰捡起被燧石随手扔在地上的那只粘液残渣,看了一眼,然后随手丢掉了。
“下次我会造出更好的达尔文再过来的!”
燧石没有细听潮汐的话。他正蹲在维拉和莉莉消失的位置,盯着沙面上那朵曼陀罗最后消失的地方出神。沙面平整得不像话,连脚印都被填平了。
潮汐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直升机。引擎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沙漠上空。
燧石依然没有抬头。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粘液的手臂,粘液已经被刚刚发动能力时产生的热量烤的干干巴巴。他使劲撕的撕下了那些干硬的残渣,又看了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再次叹气。
“刚才拳头砸地的时候,手感不对。”他自言自语,“如果底下有东西,震动感绝不是那样的。估计至少五十米以下…”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蹲下身,把手掌按在沙面上。高热涌出,沙粒在接触的瞬间被烧熔成暗红色的玻璃质,软塌塌地向下塌陷。他把烧熔的那一层扒开,再往下压一层。
一层又一层,燧石不情愿的展开了自己的“挖宝”工作。
“要挖至少五十米啊…真讨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