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花板破掉的洞口，流沙缓缓落下，一同射进来的还有一束光。
在那束光下，燧石的背影显得格外耀眼。
维拉本来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上天却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燧石大叔！”莉莉破涕为笑，高喊着燧石的名字。
燧石回头看了一眼，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的莉莉，以及躺在地上、嘴角挂着血的维拉。他咬紧了牙根。
“我很快就解决它…维拉，你不要乱动。”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在对同伴的关心里，掺杂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蝎子愣了一瞬。它被自己的主人改造过，稍稍获得了一些智慧，能分辨出面前这个男人和那个持花的女孩是同伴。它也感受到了本能上的恐惧，明明是这么小的生物，散发出的气息却如此有压迫力。它开始思考，是遵循主人的命令，还是“服个软”，把这些不好惹的家伙放走，只是从人类那里获得智慧与力量，终究是有代价的。
蝎子的巨螯不由自主地砸向燧石。燧石没有躲，只是挥了一拳。那只比自身巨大好几倍的螯，瞬间碎成肉块，飞溅在地面上。
燧石看着那只不由自主砸向自己的螯，啧了一声，发现了一些异样。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也是个没有自由的家伙啊。”
蝎子不会回应他。它开始用改变地形的能力从周围的地面架起墙，想要挡住自己。燧石一个箭步踏上墙面，垂直地跑了上去。墙面的材质是从地上现场扒出来的，黏黏软软，聚集在一起又能变得坚硬，看样子，它的主人为了蝎子能够发挥出全部的能力，特地改造了这片场地。
燧石一边攀爬，蝎子一边从墙面上不断放出尖刺。燧石懒得闪避，尖刺冒出来一个就踢烂一个。一瞬之间，他便登上了墙顶。
“就让我来帮你获得自由吧——回归尘土的自由！”
燧石没有心情玩。他刚刚看到躺在地上的维拉时，嘴角的那一抹血迹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跳了起来。右拳在身后蓄满了力，人落下的瞬间，拳头狠狠朝蝎子的头部砸去。蝎子将墙壁弯折覆盖住头部想要挡住他，但燧石直接动用了超高热。拳头接触墙面的瞬间，墙体被汽化、贯穿，随即打在蝎子头部。
那只蝎子的头部像被内部安放了炸弹一样，一瞬间冒着热气崩散而开。体液还没来得及飞溅，就已经蒸发成了气体。
躺在地上的维拉，和被绑住的莉莉，都看傻了。
维拉见过很多能力者，但从没见过这种程度的，一瞬汽化墙壁，连蝎子的体液都来不及飞溅就蒸发殆尽。她一直以来都把燧石当成假想敌，想象着被这种敌人近身该如何应对。此刻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的身体在战栗，那种面对不可理解之物时本能的、原始的恐惧。
但同时，她也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
蝎子的尸体四散在地。燧石用力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维拉看在眼里，大概明白了，他为什么不喜欢使用能力。
“燧石大叔…”莉莉看向燧石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敬畏，“你居然还藏了一手啊…？”
缠住她们的触手化为泥土，散落回地面。
“这次又被你救了…”维拉缓缓坐起身子，“回去的时候…”
她的话没说完。身体像断了弦一样，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再醒来时，她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光线从通风口斜斜地照进来，暖洋洋的。身上的绷带缠得很紧，手法干净利落。三人已经平安无事地返回了藏身处。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维拉也懒得问，毕竟她现在连坐起来都要花点力气。
“你醒了？”燧石看到她睁眼，表情带着一丝笑意，“你这两天可把莉莉急坏了。”
“我昏过去了两天？”维拉还有些恍惚。
“我说你可真是乱来。”燧石笑着摇了摇头，“为什么这么拼命？”
“什么拼命不拼命的。”维拉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虽然刚醒过来意识还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感觉到腹部和锁骨被绷带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当时那种情况，也只能那样了吧。”
“所有事我都听莉莉说了。”燧石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老实说，果你不管莉莉的话，应该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吧？”
“别说这种话。”维拉的脸上显出明显的不悦。
“是莉莉自己要去那种地方的。”燧石的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漠，“她应该有做好死去的觉悟，不该拖我们的后腿。”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维拉反呛道，“当初不跟着一起去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我知道你会跟着去啊。“燧石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因为我担心你，才跟着去啊！”
“什么？”维拉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做饭啊？”燧石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对…对吧。”维拉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去，“我说了要管你的吃喝的。”
“说起来，莉莉看到你昏过去的时候，急得跟复读机一样，反反复复就是‘维拉姐维拉姐’。”燧石若有所思地眯起眼，“不过这丫头也着实吓了我一跳。要不是她会做手术，后果不堪设想。她的木能力也发挥了作用，现在你的伤应该没有大碍了。”
“手术？”维拉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绷带，“她给我做了手术？”
木系能力者不仅能催生生命，还能让恢复力变强。让燧石更意外的是，莉莉不只是动用了能力，她真的懂专业级别的医疗知识，很有可能是她妈妈教的。莉莉这个小鬼，各种意义上确实是个“天才美少女”。
维拉的肚子忽然传来一声叫唤。她脸上的红晕刚退下去，又烧了起来。
“本来还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说，”燧石站起身，“但你两天没吃东西了，先吃饭吧？”
“我现在就去准备。”维拉想撑起身子朝厨房走，却被燧石一把按住。
“你才刚刚醒过来，做什么饭？”他拉住了她的手，“莉莉已经在厨房了。”
“唉？”维拉露出惊讶的表情，“莉莉还会做饭？”
“啊，是啊。昨天就是她做的。”燧石点了点头，“味道还行，就是跟你比差远了。”
“维拉姐醒了吗？！”莉莉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到维拉，表情又惊又喜。
“嗯，状态非常好！”维拉笑道，“你帮我做了手术？真是帮大忙了。谢谢你，莉莉。”
“不…不用谢。”莉莉也红了脸，“毕竟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
“莉莉昨天吃饭都没什么胃口。”燧石补充道，“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估计是担心你。饭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现在应该没问题了，是吧，莉莉？”
听到燧石的话，莉莉整个人僵住了，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
“听说你会做饭啊。”维拉笑着问，“正好我饿了，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吧。”
“那个…可是…”莉莉的脸红透了，表情写满了为难，“维拉姐…那个…”
“怎么了？”
“请您去吃面包吧。”这句话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三个人坐在餐桌旁的时候，认真在吃饭的只有燧石。
“怎么了，维拉，没胃口吗？”
维拉面前的饭菜只动了几口，刀叉默默的放在了一旁。
“啊…嗯，刚康复，没什么胃口。”维拉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莉莉，你应该做得清淡一些啊。你看维拉都吃不下。”
莉莉面前的饭菜也基本没动。
“这个东西，又生又焦，苦味和酸味还有甜味一股脑地从食道里涌上来…要吐了。”维拉的内心在呐喊，脸上已经挂上了黑线。难吃这两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尤其是看到莉莉那副尴尬的样子。
再看看燧石，他正在埋头狂吃，表情还稍稍带点享受。
“这家伙果然是味痴啊…”维拉忽然倍感失落，感觉自己之前被他夸奖都像是假的。
维拉转头看向莉莉，眼神里带着善意的审视：明明自己也知道难吃，为什么今天又做了一顿？
莉莉委屈地瞟了一眼燧石。
她本来是想趁维拉昏迷的机会，向燧石展示一下自己不只是会玩爆炸物，到处作死的熊孩子。她是会生活的、有女子力的、成熟的美少女。结果做出了如此美味佳肴，但是燧石还真消受得起。
看着燧石吃得很香的样子，莉莉本来洋洋得意。但当她尝了一口自己做的菜之后，那一刻她就明白了，她就应该离厨房远一点，以后要是嫁人一定要找个会做饭的。
妈妈也没教过自己怎么做饭，自己不会做应该不能怪她，绝对不是她的女子力有问题。莉莉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晚饭在三人的沉默中结束了。
“现在我们可以说点严肃的事了。”莉莉神情严肃，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嗯。”维拉坐在一旁默默地啃着面包，“你要不要再去吃点？”
“你们俩怎么回事。”燧石摆出一副家长的样子，“刚刚怎么都不好好吃饭？”
“关于前两天在妈妈那个设施里找到的东西，我完全没有头绪。”莉莉试图跳过晚饭的话题，“所以我们估计还是要去找Mr.托利。”
“记得再仔细检查你的手套，别再被人跟踪了。”燧石强调道。
前两天离开设施的时候，燧石就让莉莉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手套，在里面发现了潮汐藏的小型发信装置。莉莉当时两眼一黑，燧石却一脸无所谓。他知道潮汐只是个闲得发慌又无聊透顶的家伙，绝对不会向军方透露他们的动向，只是自己找麻烦而已。
“我会更谨慎的。”莉莉点了点头。
“所以你从伊莉丝博士的保险箱里拿到了什么？”维拉问道，“我还没见过那样东西呢。”
“是一颗植物的种子。”莉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我尝试用能力催生它，它居然纹丝不动。”
她能感受到，这颗种子生长所需的水分是极其惊人的量。用普通的办法根本无法让它发芽。她大概能猜出这是什么植物，却完全猜不出它的用途。
“比起那颗种子——”燧石靠了过来，“那只蝎子身体里的星髓，你搞明白了吗？”
前两天击败蝎子后，燧石从它的尸体里发现了错综复杂的植物根茎。而在根茎生长的最深处，他找到了一大块星髓碎片，和泰拉克斯身上一样的、琥珀色的漂亮结晶。燧石虽然不怎么懂科学，但也猜得出个大概。
“没错。”莉莉接过了话头，“那颗星髓被注入了木能力。我妈妈利用它在那只怪物的身体里植入了植物，通过植物来影响它的运动神经。可能是用这种方法把它驯化的。”
燧石回想起战斗时的场景。蝎子明显已经惧怕他，却依然攻击；攻击时还有明显的制动动作，说明它在挥下螯的时候，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控制。所以他才会觉得那是个“不自由”的家伙。
“你的妈妈还真的很危险啊。”燧石的眼神像是在审问莉莉，“她想把知道秘密的人全杀了。这可不是你嘴里那个‘温柔的、完全无罪的好妈妈’。”
“我不会否认，但是妈妈就算是犯罪者我也无所谓，作为女儿的我会继承她的衣钵。”莉莉若无其事的说出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台词。
“莉莉，”燧石点了点头，“你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犯罪者了。”
“你们俩能不能正经一点。”维拉听不下去了，“总之我们得去找Mr.托利。我去给他发传真…”
话音未落，角落里的传真机适时地响了起来。嘶嘶的纸卷声在安静的防空洞里格外清晰。三人同时转过头去。
维拉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核对着暗号。
“是Mr.托利发来的…”她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他说让我们带着这颗种子过去找他。”
“你说？”燧石一脸的严肃，看了一眼莉莉，“他已经知道我们回来了，而且我们带回来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别看我啊，总不可能我还被人装了个摄像头吧！”莉莉急忙辩解道。
维拉抬起头，眼神充满着困惑。
“他说…这个种子是拯救威瑟德州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