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又一次降临了老橡树林。
这次爱丽丝没有关灯。那盏灯罩上有裂纹的旧油灯被她点亮了，橘黄色的火苗在灯芯上跳动，把她的影子映在房间的墙壁上，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附近。她坐在书桌前，双手搁在桌面上，面前摊着那本《帝国贵族谱系》，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在看系统商城。
续命药水已经兑换完了，她现在扮演度只剩下五点，短期内无法再购买任何东西。但那不妨碍她"逛"。她把商城界面上下滚动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一个身无分文的人在橱窗外踱步，看着那些买不起的商品在心里暗暗记住它们的位置和价格。
"微光照明"：10扮演度/次。与烛台功能重复。
"暖体功能"：15扮演度/次。在寒冷的夜晚应该有用。
"弱光夜视"：40扮演度。永久解锁，但她暂时买不起。
"社交感知"：5扮演度/次，她用过一次，确实有用。
"源力感知"：被动技能，已解锁，不需要再买。
她一个个地看过去，在心里给每个商品做了一个标记。有用的，无用的，暂时用不上的，等到以后扮演度充裕了可能会考虑的。她的手指在面板上滑动，把那些灰色锁链的商品也挨个点了一遍——有些会弹出名字，有些连名字都不显示。
然后她的手指触到了商城的顶端。
那里有一排商品与下面所有东西都不一样。它们的图标全部是灰色的，锁链标志比下面的商品大一号，像是一整串被锁住的秘密。爱丽丝把面板向上拖动，让那一排商品完整地出现在视野里。
第一个依然是灰色的。第二个也是灰色的。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都是灰色的。
但第六个不是。
它的图标是流动的暗金色，像熔岩在地底深处涌动时透过岩缝漏出来的那种光芒，深沉而缓慢地旋转着。金色和暗色交替变换，像一颗正在呼吸的星体。锁链的标志覆盖在图标上方，但锁链本身也是暗金色的——比下面的图标颜色浅一些，像是金色正在从锁链的缝隙中渗透出来，一点一点地侵蚀那些铁链的质地。
名字：《虚空之冠》。
类型：神格道具。
状态：锁定。
解锁条件：世界意志的叹息（进度：0%）。
品质评级：【？？？】（超出当前系统解析范围）。
爱丽丝的目光停在那行"超出当前系统解析范围"上。
系统——这个能在她穿越之初就给她植入面板、结算扮演度、兑换续命药水、感知魔力波动的东西——它说有一个物品"超出当前系统解析范围"。系统自己有一个"范围"，而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东西超越了那个范围。
她的呼吸变得浅了一些。
她伸出手指，试图去触碰《虚空之冠》的图标。指尖落在暗金色光幕上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点传来，沿着指尖爬上手腕，然后消失在了前臂深处。那感觉并不疼，但意外地熟悉——像她胸腔里那团源力碎片每次翻动身体时产生的共鸣，频率和温度都差不多。
碎片动了一下。胸腔深处那个"沉睡的东西"在那一瞬间翻了个身，像是被某种相似的气息惊扰了。它没有醒来，但爱丽丝清晰地感觉到了它在移动——从她的胸骨后面移动到左侧肋骨附近，像是把脸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世界意志的叹息……"她轻声念出那六个字，"那得是多大的灾难。"
她把手指从面板上收回来。指尖上残留着微弱的暖意，像是触碰过某种还活着的表面的温度。她把手握成拳，把那点温度攥在掌心里，然后关闭了系统面板。
房间重新只剩油灯的光。橘黄色的火苗在灯罩里安静地燃烧着，在墙壁上投下她微微晃动的影子。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在学园某个地下的、不在地图上标记的角落里，一场关于她的对话正在进行。
那间密室比旧宿舍楼的地下室还要深。四壁由暗紫色的矿石砌成，那种矿石本身就会发出极微弱的光，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如同墨水被稀释过的色调中。房间中央有一面等人高的水晶镜，镜面不是银色的，而是一种深邃的紫黑色，表面偶尔会有涟漪般的光纹掠过，像是镜子的表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镜前。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颌的线条和嘴唇。那嘴唇在说话。
"目标已确认。"声音低沉，平稳，像在做例行汇报，"银发红瞳，灵魂承载古神碎片，与预言描述完全吻合。"
水晶镜的镜面起了变化。那些紫黑色的涟漪聚拢向镜面的中心，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面部位置一团暗影在涌动，隐约可见两只比周围更暗的凹陷，像是眼眶。一个声音从那团暗影中传出来，沙哑而兴奋，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兴奋得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困兽。
"确定了？确认是那一块？"
"确认。"黑斗篷回答，"检测仪在地下一层的触发反应与预兆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三。她体内的碎片与六号样本的魔力特征完全匹配。"
镜中那团暗影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紫黑色的涟漪中扭曲变形，像一张倒映在流动水中的面孔被拉长又压扁。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终于等到了容器。"
"议会的指示是？"
"第一阶段捕捉计划。先试探她的能力边界，确认碎片是否处于沉睡状态。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她察觉。你只需要观察、记录、汇报。"
"是。"
"那个精灵族的交换生最近在频繁接近她。注意她。"
"西尔维娅·艾瑟伍德？"
"对。"镜中暗影的声音低了一度，"她是炼金科的首席，她的导师和议会的老朋友们有些……旧账要算。注意她的动向。"
黑斗篷微微颔首。兜帽的边缘晃动了一下，露出一瞬间的侧脸轮廓——白皙的皮肤，线条柔和的颧骨，看起来年纪不大。然后兜帽重新落下，遮住了那片肤色。
"第一阶段观察，随时可以启动。"
"很好。不要急。容器跑不掉的。"暗影的声音开始变淡，像是说话者正在远离镜面，"她体内那块碎片，是我们等了三百年的东西……"
声音消散了。水晶镜上的紫黑色涟漪渐渐平息，镜面恢复了那种深邃的、如同凝固的暗夜一样的质地。
黑斗篷在镜前又站了几息，然后转过身，走向密室唯一的那扇暗门。
暗门打开又合上，脚步声沿着石阶向上远去。密室重归黑暗，只有紫色矿石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呼吸般的光。
而地面上，老橡树林深处的旧宿舍楼里，爱丽丝刚刚吹熄了油灯。
她躺回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今天她兑换了续命药水。今天她又活过来了。但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改变——像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拨动了某个巨大的齿轮。
她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穿过老橡树的枝叶洒落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色。夜风在树林间穿行，叶子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碎的话语在远处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