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枚月光花胸针被别在爱丽丝左手袖口的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或者说,是被封印在这枚胸针深处、伴随了这具身体整整十七年的守护法阵,终于迎来了它的激活条件。
原本古朴无华的银色月光花胸针,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纯净的银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是反射暴雨中的雷电,而是从花瓣纹路的每一道微小凹槽中,自主溢出来的光辉。起初,它只是一缕缕细若游丝的银色线条,但在触碰到爱丽丝手腕上渗出的鲜血后,那些银丝像是得到了某种养分,瞬间暴涨,将整枚胸针包裹在一团柔和的银色光球之中。
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水银,沿着爱丽丝冰冷的手腕缓缓向上攀爬。
它爬过前臂、肘关节、肩膀,最终如潮水般汇聚在爱丽丝的胸口——锁骨下方那片因古神碎片反噬而呈现出恐怖黑色的血丝区域。
银色的光芒与那团暗黑色的血丝接触的刹那,爱丽丝的身体猛烈地颤动了一下。那不是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痉挛,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深处的血脉共鸣。在银光的净化与压制下,那几道原本狰狞粗壮的黑色血丝,竟在微微颤抖中逐渐褪去了暴戾的黑色,变为了沉闷的深灰色。
紧接着,在夏洛特惊愕的注视下,依然处于重度昏迷状态的爱丽丝,干瘪苍白的嘴唇突然轻轻翕动起来。
那不是爱丽丝自己的意识在说话,而是封印在胸针里的血脉之力,在推动着她的声带。从她的喉咙里,吐出了一串音节极其复杂、却优美宛如歌谣的古老语言。每一个音节的韵尾都带着轻微的颤音,在空旷的谷口回荡,显得空灵而神圣。
“El'andril mai'sera falora……il'visen lariel……”
夏洛特听不懂这串语言的含义。但作为帝国大贵族出身的天才骑士,她曾在王立学园最深处的古籍附录中,见过这种被称为“精灵古语”的文字记载。
这是只有精灵族中拥有极高贵血统的成员,在面临绝境时才能使用的“血脉共鸣咒”。它不具备任何杀伤力,也无法直接治愈伤口,但它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效果——是唤醒佩戴者体内,由血脉至亲灌注的守护法则。
这枚看似普通的胸针,是爱丽丝那位多年前便消失的母亲,留给她最后的护身符。
一个圆形的银色魔法阵在爱丽丝胸口上方缓缓绽开。法阵直径不过两尺,边缘闪烁着无数精美的小型精灵符文。随着法阵的缓缓旋转,柔和的银光如雨露般洒落在爱丽丝千疮百孔的身体上。
夏洛特吃惊地发现,爱丽丝体表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色裂纹,在银光的照拂下,最严重的几条已经停止了蔓延,边缘渗血的趋势被生生遏制住了。
然而,这股守护之力终究是十七年前封印进去的。经过漫长岁月的损耗与流逝,它的力量早已十不存一。在稳住了爱丽丝体内最致命的几处经脉后,魔法阵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原本明亮的银光也开始逐渐黯淡。
三分钟后,魔法阵彻底消散,月光花胸针重新恢复了原本暗淡的银色。
只是,花瓣上原本隐约可见的那些古老精灵符文,此时已彻底磨灭。它完成了它被创造出来的唯一使命,沦为了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铁质胸针。
而在爱丽丝的意识深处,系统面板上的数据终于停止了跳动:
【肉体崩溃速度已减缓。当前经脉断裂数锁定在:63条(已稳定,暂时不再增加)。灵魂适配度锁定在:71.2%(已稳定,暂时不再下降)。】
【系统提示:因肉体损伤过重,剩余受损经脉与崩溃的魔力回路无法通过自身机制自愈。宿主需在7天内寻得高阶治疗魔法或精灵族“生命之泉”原液进行修复,否则肉体依然会走向彻底死亡。】
夏洛特不知道这些冷冰冰的系统数据。她只知道,在那枚胸针的光芒熄灭后,爱丽丝的嘴角不再往外涌出带气泡的鲜血,浑身的血色裂纹也停止了向脸上蔓延。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按在爱丽丝的颈侧。
脉搏依然微弱得像是在冬眠,但至少,它以一种缓慢而坚韧的规律,重新跳动了起来。
“爱丽丝……”
夏洛特将自己的额头死死地贴在爱丽丝冰凉的额头上。雨水顺着她们的侧脸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几乎没有温度的躯壳,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撑住……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数到十’……我还没开始数呢……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别在左手袖口处的月光花胸针,沾染了夏洛特的泪水与爱丽丝的鲜血,在重归黑暗的暴雨中,折射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