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结束的第二天傍晚,夕阳将整片营地染成了血一般的暗红色。
临时指挥部那顶巨大的军用帐篷内,烛光微微摇曳,气氛压抑而严肃。
长桌的一侧,坐着格莱斯顿教授、罗兰教官,以及三名负责本次试炼评估的资深教官,战史记录员奥托也坐在角落里,魔法记录板在指尖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而长桌的另一侧,则是第7小队除了爱丽丝之外的四名成员。
问询是从玛丽安开始的。
这个雀斑女孩的左大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将遭遇腐化猎豹开始、到爱丽丝命令他们撤退、再到爱丽丝只身折返的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
她说得很慢,没有添加任何个人的情绪渲染,听起来就像是一份冰冷的猎人捕猎日志。然而,当她说到最后,爱丽丝让夏洛特闭上眼睛,随后整个谷口被白光充斥的画面时,她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颤抖。
“我当时被四只猎豹缠在右侧山坡上。”玛丽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我看到了那道光。那不是火元素,也不是光元素的魔法。在猎人的本能里,那种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它降临的时候,所有的风雨都静止了,空气冷得让我想要跪下去膜拜。然后……就是那道沟壑。”
她抬起头,直视着格莱斯顿的眼睛:“教授,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敢保证,爱丽丝体内的力量,绝不是学园里教过的魔力。”
接下来是托马斯。
这个平时最喜欢滔滔不绝分析理论的魔法师,此时十根手指都被包裹在厚厚的蓝色魔力反噬绷带中。他扶了扶自己那副临时找来的、没有镜片的破烂眼镜架,用一种理智到近乎残酷的学者口吻补充道:
“我补充一个关键的技术细节。在爱丽丝小姐释放那股力量的全程中,我随身携带的魔力感应罗盘——那个即使在黑雾干扰下也能检测到微弱魔力流动的罗盘,没有检测到任何属于爱丽丝本身的‘魔力回路波动’。”
帐篷内的几名评估教官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代表什么,诸位应该比我更清楚。”托马斯冷静地看着他们,“这代表她释放那道毁灭光流时,根本没有通过凡人的魔力回路。那是某种直接改写了物理规则的法则力量。我的B级魔法‘灼光之矢’在那种力量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火折子,而她手里的,是一轮真正下凡的太阳。”
艾略特随后开口。这个浑身缠满绷带的重甲战士靠在担架上,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嚷道:
“别问我原理,老子是个物理战士,不懂你们那些魔力公式。老子只知道一件事,那只比城堡还大的A级狂狼,被那道光扫过的时候,连三秒钟都没撑住,就直接在老子面前化成灰了。不,连灰都没剩下,直接蒸发了。”
他狠狠地瞪了旁边两名记录的教官一眼:“反正以后谁要是再在老子面前说爱丽丝是累赘,老子就算骨折了,也得用左手把他的牙打掉!”
最后,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了夏洛特。
夏洛特站得笔直,背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已经开始有鲜血渗出,但她的身体没有半点晃动。她用一种在正式军务汇报中才会使用的、毫无波澜的平淡语气,将爱丽丝使用力量前的动作、对她说的话,以及那声“轮到我了”,一字不落地背诵了出来。
听到爱丽丝回头微笑并说出“谢谢你保护我”时,夏洛特握着剑鞘的右手,指节已经捏得骨节发白,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暴起。
但她的语调依然没有任何颤音,平稳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钢铁雕像。
“以上,就是第7小队在本次试炼中的全部战斗记录。”
夏洛特汇报完毕,对着上首的格莱斯顿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帝国骑士礼。
“作为队长,我对我小队在本次试炼中的所有战术执行承担全部责任。包括爱丽丝·薇拉使用违规力量的后果,如有惩处,我愿意接受帝国军事法庭的审查。”
帐篷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几名评估教官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全被这份惊世骇俗的证词震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格莱斯顿教授缓缓站了身。
这位年过半百、在战场上退下来的老战将,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学生的汇报进行冷酷的点评。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战斗法衣,随后,面向夏洛特,右臂平举,拳头重重地砸在左胸口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只有在面对同等军衔的战友时,老兵才会使用的帝国军礼。
“艾德斯坦候补生。”格莱斯顿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你和你的小队,不需要面对任何军事法庭的审查。相反,你们在面对外部势力袭击时的英勇表现,配得上帝国的一枚‘英勇勋章’。”
他转过头,看向帐篷外夜空中那道闪烁着残余金光的深渊轮廓。
“至于爱丽丝·薇拉小姐……她的这份战斗记录,我会亲自递交给帝国军部总参谋部。在未来的帝国战史教科书上,必定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从今往后,爱丽丝·薇拉这个名字,将彻底告别“废柴”与“累赘”,她的名字大概会写进帝国战史教科书。成为王立学园历史上一个无法被超越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