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整齐而有力的皮靴踩踏声，在王立学园医疗部特护区那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廊的尽头，格莱斯顿教授正靠墙站立着，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散发着微弱雷光、顶端镶嵌着深蓝色魔晶的法杖。他的左眼微微眯起，那道狰狞的刀疤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森。
在他前方的拐角处，一行身穿帝国陆军制服的军人正大步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面容有些刻板、制服衣领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中年军官。他腰间挂着一柄象征着帝国功勋的精钢指挥刀，胸前佩戴着代表陆军中校军衔的鹰羽徽章。
帝国军部特派调查官——赫尔曼·冯·克罗斯特中校。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神色冷峻的副官以及一个携带着大量测试仪器的军事调查小组。
“格莱斯顿教授。”
赫尔曼在距离格莱斯顿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站得笔直，极其标准地行了个军礼，随后用冷冰冰、公式化的口吻说道：“我是军部特别调查组的克罗斯特中校。根据帝国军部总参谋部的命令，我们需要立刻对‘九月十二日迷雾森林特大异常事件’的关联目标——爱丽丝·薇拉，进行一次例行的军事问询与特质评估。”
赫尔曼上前一步，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盖着猩红色军部钢印的文件，在格莱斯顿面前展了开来。
“我们被授权对目标进行不超过三十分钟的谈话。请您让开，配合军部的正常执法。否则，我将以妨碍帝国军事调查的罪名……”
“罪名？”
格莱斯顿冷笑了一声。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份盖着钢印的文件，只是用那只独眼冷冷地盯着赫尔曼，握着雷光法杖的右手微微紧了紧。
“克罗斯特中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退役的时候，在帝国北境第三军团的军衔是大校。”
老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在血与火的沙场上磨砺了数十年才会有的沉重威压：“在军部的资历上，我应该比你高两级。你在对我用‘妨碍军事调查’这个词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查查我的退役档案？”
赫尔曼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在军部这个极其讲究资历与战功的体系里，一个退役大校的身份确实让他有些难堪。不过，他依然挺起胸膛，冷硬地说道：
“大校先生，您已经退出现役。而我现在代表的是帝国的最高军事指令。为了帝国的安全，我们需要评估那股‘一击湮灭’的力量是否具有可重复的军事应用价值。这对帝国防线至关重要。请您配合。”
“军事应用价值？”
格莱斯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病房大门，声音里隐隐带上了雷霆的轰鸣：
“如果你的上级，也就是那些坐在王都暖炉旁、只知道看报告的参谋们，想要评估一个十七岁小姑娘的‘武器价值’，那你可以让他们亲自来看看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她体内的经脉断了六十三条！她的魔力回路碎得像一地玻璃渣！她甚至需要靠精灵族的药剂和禁咒法阵才能勉强吊住一口气！”
格莱斯顿猛地将雷光法杖往地上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撞击声：“如果你今天非要跨过这道门去骚扰一个刚刚为帝国救下了数百名贵族子嗣的重伤新生……你可以试试。回军部之后，你可以直接告诉克劳斯将军，是格莱斯顿·冯·阿登纳拦的你。看看他敢不敢给你发逮捕令。”
在听到“冯·阿登纳”这五个字的一瞬间，赫尔曼刻板的面容陡然一僵。
不仅是他，他身后那两名一直神色冷酷的副官，也在刹那间流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冯·阿登纳。
帝国最古老、最显赫的军事世家之一。在帝国的建国史上，这个家族曾经走出过整整六位帝国元帅，其人脉与势力深植于帝国军部的每一个角落。
而格莱斯顿·冯·阿登纳这个名字，在军部的内部档案里，更是一个传奇。三十五年前的赤脊山守卫战中，他以少校军衔，亲率三百名伤兵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硬生生阻挡了敌国三个整编军团三天三夜，直至援军抵达。
赫尔曼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刀疤，但浑身散发着如山岳般不可逾越气势的老兵，最终，缓缓地将手中的调查令收回了怀中。
他极其恭敬地行了个军礼，腰杆弯曲的角度比刚才要低得多：“打扰了，阿登纳将军。我会在报告中注明——目标由于重度医学原因，暂时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军事评估。”
说完，他有些狼狈地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调查组撤退。
就在赫尔曼准备转过走廊拐角的那一刻，格莱斯顿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冷冷地飘了过来：
“克罗斯特中校。带句话给克劳斯将军。”
“爱丽丝·薇拉这个人，不是武器，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军部真的对她的‘力量’感兴趣，我建议你们先派几个高阶军医，去研究一下她为什么会为了保护她的小队战友而断掉六十三条经脉。”
格莱斯顿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样的人，才配成为帝国未来的守护者，而不是被你们当成一次性的消耗品。”
赫尔曼的脚步微微停滞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有些沉默地闭了闭眼，随后微微点了下头，带着队伍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