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的特派调查组离开后不久,学园医疗部特护区的长廊上,再次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与克罗斯特中校那冷硬、张扬的军人作风不同。这位到访者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棉质神官长袍,长袍的衣边和袖口处用细腻的金色丝线绣着精美而古老的光明徽记。她没有带任何副官,只挽着一柄由圣白木雕刻而成的简易权杖,走在走廊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海伦娜·圣克莱尔,帝国光明教会驻王立学园的特派主教。
“阿登纳大校。”
海伦娜在特护病房门前停下,对着格莱斯顿微微躬身,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语气温和而宁静:“主圣座派我来确认一件事。我们并无任何恶意,只是想看看那个在迷雾森林里洒下光辉的孩子。”
格莱斯顿看着这位在教会内部以温和与悲悯著称的主教,沉默了片刻,最终推开了身后的病房大门,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海伦娜轻轻走进了病房。
此时,爱丽丝正靠在枕头上,手里端着西尔维娅刚刚调配好的紫色药剂,夏洛特坐在右侧,而西尔维娅则在药台前整理着实验数据。
然而,就在海伦娜的一只脚跨入病房范围内的那一瞬间。
“嗡——”
一声极其清脆、空灵的金属共鸣声骤然在病房内响起。
海伦娜胸前挂着的那枚由纯金打磨、平日里毫无波动的“太阳日轮徽章”,在没有任何外力魔力注入的情况下,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纯净、耀眼的圣白色光芒。
光芒并不狂暴,却如同水波一般,在空气中荡漾起一圈圈极其细微、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整间病房的温度在这一刻似乎都上升了几度,原本干燥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类似于教堂圣水与焚香混合的神秘香气。
“这……这是……”
海伦娜的脸色骤然一变。她有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枚几乎快要化为一团光球的徽章。作为高阶主教,她知道这枚日轮徽章是圣光的感知法器,只有在遭遇“超规圣属性力量”或者“神迹显现”时,才会出现被动的共鸣。
海伦娜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躺在床上的爱丽丝。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床前。
“孩子,不要害怕。”
海伦娜的声音温柔极了。她缓缓伸出右手,将手掌悬停在爱丽丝头顶上方约一掌的距离,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伟大的光明神啊,请指引您的信徒……”
随着她的低吟,日轮徽章散发出的金色薄光瞬间大盛,将整张病床、甚至将床边夏洛特和西尔维娅的脸庞都映照得一片金黄。
西尔维娅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腰间的炼金戒指上,淡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戒备;夏洛特的右手则死死地握住了“光耀”重剑的剑柄,指节发白,警惕地盯着海伦娜的一举一动。
大约两分钟后。
海伦娜缓缓睁开双眼,收回了手掌。
然而,她脸上那平日里古井无波的慈祥神色,此时已经被一种极其复杂、混杂了敬畏、迷茫与狂热的情绪所彻底代替。
“海伦娜主教?”格莱斯顿在一旁出声询问。
海伦娜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上的圣白木权杖紧了紧,看着爱丽丝那双带着淡淡金丝的红瞳,用一种极其缓慢、也极其谨慎的语气说道:
“阿登纳先生。这个孩子体内……确实残留着被我们圣光教会定义为‘神迹’的力量。”
她的话让病房内的空气猛地一滞。
“圣光没有排斥她,这意味着她体内没有任何黑暗与邪恶的属性。”海伦娜的语气中有些说不出的困惑,“但是……圣光也无法与她体内的那股力量融合。每当我的圣力想要靠近她胸口的碎片时,那股力量……就会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将其强行退让。”
“这意味着,她体内的那个存在,比我们圣光教义中传诵的任何光系魔力……都要更加古老。”
海伦娜转过头,看着格莱斯顿,神色肃穆:“教会需要立刻派人回总部,查阅只存放在圣城最深处的‘特级禁忌圣典’,才能确认她力量的具体谱系。但在那之前……作为光明神的侍从,我会为爱丽丝小姐申请一份由教皇陛下亲自签署的‘圣护祷文’。希望能帮助她稳定体内那松动的封印。”
爱丽丝看着这位神色虔诚的主教,轻轻眨了眨眼,礼貌地微笑道:“谢谢您,海伦娜主教。”
海伦娜再次深深地看了爱丽丝一眼。
当她走出病房,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的那一瞬间。
海伦娜有些脱力般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她看着身旁随行的见习神官,嘴唇颤抖着,用极其低沉、细微的声音说道:
“光明神在上……你看到了吗?她的瞳孔深处,已经渗入了无法褪去的金色光纹。”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那是……圣典里只出现过三次的……‘神降者之瞳’啊。”
她没有发现,病房那厚重木门的一侧,夏洛特正静静地贴门站立着。
听着门外那声轻微的惊叹,金发骑士的蓝瞳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幽深的沉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