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结束后的第十三天下午。
帝国军部、光明教会以及精灵族驻帝国大使馆的三辆马车,在同一时间离开了王立学园那巍峨的正门。
这一天,在王都与学园的历史上,后来被战史学者们称为“三方注视之日”。
因为就在这天傍晚,三份关于“爱丽丝·薇拉”的第一阶段评估报告,通过不同的渠道,送到了三股庞大势力的最高层手中。
第一份报告,摆在帝国陆军克劳斯将军的办公桌上。
“……目标展示出的战力峰值极高,一击清场A级领主,其物理破坏性在防御战中具有战略威慑意义。但鉴于其身体极度虚弱,经脉断裂六十三条,目前不具备任何战术服役价值。
建议:由军部出面,将其列为A级保护性机密,提供帝国最高规格的特种医疗保障。在不触怒学园与阿登纳世家的前提下,以保护者的身份,换取其未来身体恢复后的战力合作可能性。”
第二份报告,则送到了圣光教会红衣主教的圣堂之上。
“……该生体表残留法则光晕,瞳孔呈现不退之金纹,符合圣典中所载‘神降特征’。圣光对其采取本能退让态度,表明其封印之物极古极重。
建议:以‘潜在圣徒候选’名义,由教会提供圣护力量支持。同时启动神学甄别程序,将其圈定在圣光辐射的势力范围之内,绝对不可让其落入异端或帝国军部的单独掌控之中。”
而第三份报告,它的笔法最为简短,也最不公式化——因为写信的人是西尔维娅。
这位精灵少女甚至没有使用精灵使馆的官方传信飞鹰,而是动用了她身上最珍贵的一枚“血脉共鸣符文”,将一封经过多重加密的信件,直接寄回了远在精灵之森深处的女王寝宫。
信上的文字极其急促,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迫切:
“尊敬的伊瑟琳姐姐:
我的人类朋友爱丽丝出事了。她体内的古神碎片封印松动到了41%的临界线。为了救人,她强行使用了伪神之力,现在经脉断裂了六十三条,魔力回路彻底破碎。
我查过了,她那枚能唤醒守护力量的月光花胸针,上面刻着我们精灵族高阶的守护咒,这意味着她的生母与我们一族有着极深的血脉渊源。
姐姐,我需要学园使用精灵族最高等级‘生命之泉原液’的授权。不是那些掺了水的提取液,是存放在圣池最深处的原液。
这不是我作为使臣的公文请求。这是你亲妹妹西尔维娅,这辈子第一次向你发出的求救。请帮帮她。”
这三份沉重的报告,如同三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帝国的高层圈子里,轰然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当天深夜,学园长教务室的魔晶灯亮了整整一夜。
格莱斯顿与克莱斯特学园长坐在炉火旁,两个在帝国风云中站立了数十年的老人,正在进行着一场极具政治智慧的探讨。
“军部想要把她当武器,教会想要把她封为神圣,而精灵族想带她走。”
格莱斯顿看着炉火中跳跃的火星,声音有些沙哑:“校长,现在的爱丽丝,就像是一个被三只猛兽围在中央的无主宝藏。只要她躺在病床上一天,这三只野兽迟早会因为分配不均而撕咬起来。”
克莱斯特闭着眼,用手指敲了敲沙发的扶手。
“格莱斯顿。最好的防御,永远不是把宝藏藏进暗无天日的保险柜里。”
老人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布满沧桑的眼睛里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保护她的最好方式,是让她尽快好起来。让她站起来,让她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帝国所有人的视线里。”
“一个能够自由行走、随时可能再次展露神圣的‘银发圣女’,其威慑力远远超过一具躺在床上、被列为军事机密的重伤身体。没有任何人,敢去强行控制一个活着的奇迹。”
克莱斯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星空:“所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去和精灵女王交易,我们也必须把她救活。”
而在医疗部最深处的温暖病房里。
爱丽丝并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们的博弈。她只是靠在床头,看着手中一张有些发黄、上面还沾着几滴烤肉油脂的皱巴巴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极其粗狂,甚至有些难看,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薇拉:
听说你醒了,老子手废了进不去你那个高级病房。
你给老子快点好起来!等你出院了,老子请你吃烤肉。不是食堂那种加了劣质香料的烂肉,是老子回领地之后,亲手在铁板上给你烤的北境野猪排!
——第7小队,艾略特。”
看着纸条上那个有些滑稽的“野猪排”涂鸦,爱丽丝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那些在王都、在帝国顶层不断盘旋,试图将她分而食之的庞大势力和复杂博弈,在这一刻,都抵不上这一张由战友送来的、带着些许油烟味的简陋纸条。
她极其细致地将纸条对折再对折,随后有些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床头柜最隐秘的夹层里。
虽然生命只剩下短短的六天。
虽然前方的道路上依然布满了碎石与死神的阴影。
但在这个溢满药香的初秋夜里,至少,她找到了能够支撑着自己,在这条名为“救赎”的道路上,继续一寸寸走下去的凡世温热。
第一卷《学园与王国篇》,在这一片充满着博弈与温情的星光下,【还没有】正式宣告落幕。(hh,还有些坑没补,铺垫和设定没补全。别着急,先发几波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