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的傍晚。
炼金实验室的木门上,突然传来了三声沉重、却极有规律的扣击声。
西尔维娅此时正靠在实验台旁喝着粗制的提神魔药。她有些诧异地抬头,推开门,看到了门外站着那个高挑的身影。
夏洛特·冯·艾德斯坦。
金发骑士没有佩戴她那套标志性的沉重胸甲,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军便服。然而,当她站在门口的那一刻,那笔直如剑的站姿和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依然让西尔维娅本能地站直了身体。
这是两个少女在爱丽丝苏醒后,第一次没有因为“谁该喂药”或者“谁去陪床”这种琐事产生冲突,而是极其平静地,互相对视着。
走廊里的微风吹过,卷起几片圣橡木的木屑。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夏洛特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把你这几天在精灵古籍里查到的,关于‘古神碎片’的所有信息,在不违反你们精灵族规的前提下……全部告诉我。”
西尔维娅挑了挑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眉毛,抱着双臂打量着眼前的金发骑士:
“为什么想知道了?你不是一向觉得,只要有你艾德斯坦家族的重剑,就能斩断一切敌人吗?”
“因为在绝对的未知面前,只懂得挥剑的骑士,和屠宰场里的牲口没有任何区别。”
夏洛特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湖面:“暗影议会的人还会再来。维克多只断了一只胳膊,他背后的高阶执行者至今隐藏在暗处。而爱丽丝体内的封印完整度,根据玛格丽特的报告,现在只剩下了41%。”
骑士微微上前一步,腰间的剑鞘在石砖上发出一声低沉的撞击音:“下一次敌人再次动用这种高维法则力量时,如果我依然像在困兽之阵里一样一无所知,只能看着她在我面前再次燃烧生命……那我这一生所坚守的骑士荣耀,就只是个笑话。”
西尔维娅看着夏洛特那双布满血丝却清明无比的蓝眼睛,沉默了很久。
在这一瞬间,她在这位平时有些木讷、傲慢的人类骑士身上,看到了一种独属于战士的、极其残忍却也极其高贵的觉醒。
她不再是一个只懂得听从命令的兵器,她已经开始,去为了守护一个人,而去主动承担这世界上最沉重的禁忌。
“拿着。”
西尔维娅转过身,从背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了那本厚重的、折了一个书角的精灵古籍抄本,粗暴地塞进了夏洛特的怀里。
“这是《虚无之遗烬》的残存篇章。上面记录了我们一族的大祭司在数千年前,对古神宿命的研究结论。你看完之后,最好别被吓得把手里的剑扔了。”
夏洛特稳稳地接过抄本。她没有去理会西尔维娅的冷嘲热讽,只是安静地退回到走廊的窗前,就着微弱的夕阳余晖,一页页地翻阅起来。
西尔维娅靠在门框旁,看着夏洛特翻动书页的手指。
金发骑士看得极其认真。在看到那行【承载此烬者,必为古神复生之容器,此命运不可治愈,不可延缓,不可逃离】的古精灵文时,夏洛特下意识地将这句话在舌尖上,无声地默念了两遍。
随后,在西尔维娅有些错愕的注视下,夏洛特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勾起了一个极其嚣张、也极其轻蔑的浅笑。
“不可治愈……不可延缓……不可逃离吗?”
夏洛特合上了厚重的抄本,将其递回给西尔维娅。她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我五岁第一次握重剑的时候,家族的教官看着我流血的虎口,说我【天资平庸,不可造就】;十三岁我报名第三军团的考核时,主考官看着我的骨龄,说我【体能不及格,不可录取】。”
金发骑士转过头,看着窗外那道在夕阳下泛着血红色琉璃光芒的“薇拉之痕”,声音里透着一股千锤百炼后的霸道与自信:
“每一个对我夏洛特说过‘不可’这两个字的人,最终的下场,都是把我写在他们报告上的这些字,一笔一划地吃回肚子里。”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大步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在即将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刹那,她有些低沉的声音,在风中远远地飘了回来:
“谢谢你的书。还有……你给的软化剂。月光花我已经雕刻完了。”
西尔维娅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原本有些冷峻的面庞在听到那句“月光花雕刻完了”时,有些不自然地扭了过去。
“笨蛋骑士……少在这自鸣得意了……”
精灵少女有些低落地嘟囔了一句,随后关上了实验室的大门。
但在大门紧闭的那一刻,两名原本在病房门前互相防备、甚至隐隐有些敌意的少女,其命运之线,已经在这一场关于“不可能”的无声誓约中,彻底打上了一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