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帝国日报》那篇报道的持续发酵,王立学园在森林里筑起的防线,并没能挡住流言向整个帝都的扩散。
在报道刊登后的第五天,一幅极其简陋、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铅笔草图,突然出现在了王都西区的一间小酒馆的布告栏上。
画面上,是一个身形纤细、拥有一头飞舞银发的少女。
她光着一只脚,裙摆破烂不堪地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正逆着光站在一道巨大深邃的裂谷边缘。她的右手斜斜地指着深渊,那一双被画师用金色颜料重重涂抹的瞳孔,散发着熔金般的威严。
这幅图画得并不算精细,甚至有些透视上的硬伤。但那种“单薄肉体与毁灭深渊”的极致反差,却在极短的时间内,狠狠地抓住了所有王都市民的眼球。
仅仅几天的时间,这幅画便被王都的画商们疯狂地临摹、翻印。
成千上万张不同工艺、不同材质的木版画,如潮水般流向了王都的街头巷尾。小贩们甚至将它作为买报纸的赠品,杂货铺的老板也乐意在自家的门楣上贴上一张,用以招揽顾客。
而王都的平民们,给这幅画起了一个极其浪漫也极其神圣的名字——
【银发圣女立于韶光之痕】。
在他们的耳口相传中,那道由法则力量湮灭而成的黑色沟壑,不再是毁灭与死亡的代名词,而被亲切地称为“韶光之痕”——意为黑夜尽头、带来曙光的一击。
与此同时,王都的吟游诗人公会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一首名为《银发圣女谣》的六段体叙事谣曲,开始在帝国的各大酒馆和广场上被反复弹唱。欢快的竖琴声中,夹杂着诗人们对那场战斗极尽夸张的艺术加工:
“……她站在谷口,对着魔兽群回眸一笑,天空中落下的暴雨,便惊恐地倒流了三尺远……”
对于这一场几乎席卷了整个民间的“造神风暴”,帝国的官方高层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
帝国陆军部不愿意公开讨论任何与“古神法则”相关的敏感战力,因为那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围;光明教会总部虽然暗中动作频频,但也不愿意在教义之外,公开册封一个来路不明的非教会人物;而王立学园则只肯在公告里承认试炼遭遇袭击的事实,对谣曲里的神化倾向不置可否。
然而,这种三方高层的集体失声,却在无形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在普通平民和中低阶职业者看来,官方的“沉默”,恰恰是对那个F级少女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数百名天之骄子、而高层却不知该如何奖赏她的最强默认。
而在医疗大楼那间安详、溢满药香的病房里。
爱丽丝对外界正在发生的这一切,几乎是一无所知。
西尔维娅在进入病房前,便已经对所有的医护人员下达了严格的封口令;而夏洛特更是在门口,强行将玛丽安从街上买来、试图带进病房里向爱丽丝显摆的那张《银发圣女立于韶光之痕》的木版画,冷着脸没收了。
“她现在需要的是静养,是像个普通人一样把骨头接好。”夏洛特看着玛丽安,语气冷硬,“这些无聊的头衔和名声,只会变成她肉体和灵魂上的额外负担。至少现在,不能让她看到。”
于是,当外界的吟游诗人在酒馆里激昂地歌颂着“回眸一笑雨倒流”的奇迹时。
我们的“银发圣女”正苦着一张小脸,在西尔维娅那严厉的目光下,双手握着一个黑色的橡胶力道球,一鼓一鼓地做着枯燥的握力康复训练。
她每天最关心的事情,是自己的右腿膝盖今天能不能往上抬高一公分,是今天的药膳里有没有多放两粒蜜糖。
但恰恰是这种游离于风暴之外的朴素与真实,让病房里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在心中升起了一种更深沉的敬畏。
这个默默承受着灵魂磨损、却只关心面包甜不甜的少女,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外面传诵的那尊神像。她只是在用最卑微的方式,拼了命地想在这个世界上,再多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