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周第一天的早晨。
当夏洛特推着爱丽丝的轮椅,缓缓走出学园医疗部那扇有些厚重的大理石拱门时,爱丽丝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用手掌遮住了双眼。
她在那个充满药香、终日拉着窗帘的病房里待得太久了。初秋那有些刺眼的金色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一头银白色的发丝在光线中几乎化为了无形的虚无。
“雨停了,连风都是暖的。”
爱丽丝放下手,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落叶清香的空气。
夏洛特推着轮椅,顺着铺满落叶的林间小道,缓缓朝着西区的破旧宿舍楼走去。
然而,当旧宿舍楼的轮廓出现在林木缝隙中的那一瞬间,爱丽丝的眼角却微微跳了跳。
这栋曾经被整个学园遗忘、杂草丛生、藤蔓爬满墙壁的危楼,此时却呈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整洁与生机。
墙壁上那些干枯的藤蔓已经被细心地修剪、清理得干干净净;原本有些坑洼不平的碎石小道上,不知道被谁用崭新的圣橡木板,平整地铺设了一条足以让轮椅顺畅通行的无障碍通道。
而在破旧的楼门台阶两侧,正整齐地摆放着三盆刚刚被浇过水、叶片翠绿欲滴的月光花盆栽。
在最中央的那盆月光花旁,靠着一块用白桦木雕刻而成的简易木牌,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欢迎回家,爱丽丝学姐。——几个不配留下名字的新生敬上。】
夏洛特停下轮椅,看着那块木牌,眼神微微柔和了几分:“看来,那些以前跟着雷纳德骂你的人,现在已经开始学着怎么去给你浇花了。”
“……他们真的有些太闲了。”爱丽丝自嘲地笑了笑,手心却下意识地捏紧了西尔维娅送给她的那个水晶星光瓶。
上楼的时候,由于没有斜坡,夏洛特极其强硬地将爱丽丝连同身上裹着的羊毛毯,一把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夏洛特,只是两层楼梯而已……”爱丽丝虚弱的抗议声,被金发骑士那极其稳健的步伐和冷漠的侧脸直接无视了。
推开二楼那扇熟悉有些发旧的木门。
房间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有些陈旧的木头与窗外老橡树叶混合的独特气味。
书桌上,还平摊着那本在第六十章出发前,格莱斯顿教授送给她的那本翻开的旧笔记,边缘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积尘。窗帘被秋风微微掀起,洒下了大片斑驳的金色光影。
“一切都和七周前出发时一样。”
爱丽丝坐在床沿上,看着这间曾经只有她一个人,在黑暗的夜里痛苦地咬紧牙关压制源力反噬的孤独房间。
她抬起头,看着正在忙碌着将行囊一件件放好的夏洛特,又看着正在极其别扭地把一床特制的精灵暖毯铺在床单上的西尔维娅。
“只是……”少女眨了眨眼,嘴角浮现出了一个极温柔的笑容:“我的房间里,多了两个很吵的同居者。”
西尔维娅铺被子的动作猛地一僵,耳尖瞬间红了一片。她有些粗鲁地拍了拍被单上的灰尘,冷着脸站起身:
“别自作多情了,爱丽丝。我只是觉得你这间破屋子里的保暖设备太差,如果你冻病了,最后辛苦的依然是我这个魔药医师。”
夏洛特则走到窗前,哗啦一声将所有的窗帘彻底拉开,让暖洋洋的秋日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了这间曾经清冷阴暗的小屋。
阳光落在三人的发梢上,折射出金色、银色与淡绿的光晕。
这一间最偏僻的废墟旧楼,在经历了漫长的七周生死大劫后,终于在这个温暖的上午,重新迎来了它最炽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