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清晨,当第一缕有些清冷的阳光照在窗前的老橡树叶上时,西尔维娅推开了爱丽丝的房门。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也没有急着去摆弄那些炼金试管。她只是安静地在病床前坐下,用最简洁、最公式化的语言,将伊瑟琳女皇昨晚在通讯中所说的一切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爱丽丝。
她说得很慢,没有加入任何属于她个人的情感倾向,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数据报告。
然而,爱丽丝听完后,却只是平静地靠在软枕上,在脑海中与系统做着最后的数值分析:
【系统,你怎么看?】
【精灵女王说的‘最后一扇门’,极有可能是世界本源给容器留下的最终法则考核。去,我只有50%的生存概率;不去,我体内的碎片心跳迟早会在某一天破封而出,到时候也是个死。】
【既然这具身体的寿命已经锁死在了171天,那我的选择,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
“西尔维娅。”
爱丽丝看着精灵少女那双布满血丝的琥珀色眼眸,轻声问道:“如果不去精灵之森,我体内的这枚碎片,活性会发生什么变化?”
西尔维娅的手指在裙摆上揪了揪,低声回答:
“根据现在的测算,46.2%的封印完整度是它目前的极限稳定值。如果不遇到高强度的魔力冲击,维持个两三年确实没有问题。但……
碎片的心跳一直在以每分钟二十次的频率跳动,它从未停止过苏醒。如果不去禁忌书库寻找永久封印的办法,它迟早会像火山一样,在某一天彻底喷发出来。”
“那就去吧。”
爱丽丝微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决定今天中午去食堂吃什么一样:
“比起在病床上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倒计时归零,我更喜欢去那个所谓的禁忌书库里,找那个说我‘不可治愈’的规则,好好谈一谈。”
决定,在这一天正式做出了。
前往精灵之森——古神碎片的终极救赎之地,也成为了第7小队在出院后,最重要的第一站主线目的地。
夏洛特当即在病床前,单膝跪地,神色肃穆地表示,作为血誓守护骑士,她的剑将终生伴随爱丽丝的旅途;
西尔维娅则板着俏脸,表示自己作为日常魔药师和对森林最熟悉的向导,必须随行负责药剂配比。
出发的日子定在两周之后。
爱丽丝在康复的间隙里,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从脖颈上的月光花胸针背面,剥下了一片极细微、在微光下泛着精灵文字残影的银色碎屑。
那是她在无数个午后,用指甲一点点从胸针的卡槽里卸下来的。
她将这片碎屑小心地放入了信封中,给远在西境薇拉庄园的老管家写了一封长信:
“老管家:
见信如晤。
我的伤势已经稳定,目前正准备与小队的同伴一同前往南部的精灵之森寻求彻底根治的办法。
这片银色的碎屑,是我在母亲的胸针背面发现的卡槽残片。
我留着它并没有用处,请您替我将它保管好。等我从精灵之森回来,我们一起……将它放回母亲房间的梳妆盒里。
庄园的修缮事宜,一切等我归来再做定夺。
——爱丽丝·薇拉。”
信件寄出后的第十天,队友们的离别礼物,也陆续送到了旧宿舍的二楼。
艾略特送来了一大袋在宿舍用炭火烤得热乎乎的秘制野猪排,以及一整包在路上可以随时补充能量的坚硬肉干;
玛丽安则送来了一张她亲手用炭笔绘制的、标注了南部森林所有猎人宿营点与水源分布的特制地图,以及一个从她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可折叠野外滤水器;
托马斯将修补好的古老魔法书还给爱丽丝的同时,还附赠了一本由他连夜翻阅古籍、手写整理的《南部山脉高危魔兽弱点及防御法阵配置指南》。
这些礼物没有一件是华而不实的装饰,每一件,都带着这群凡人战友,在废墟中凝结出的、最滚烫的温度。
而在出发前一天的深夜。
爱丽丝独自一人站在小阳台上,领口处的月光花胸针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银灰色光斑。
她看着窗外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老橡树,指尖轻轻抚摩着那枚残缺的胸针。
“母亲……”
银发少女在寒风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我要去精灵之森了。
也许在那个地方……我会找到你当年,在这枚胸针里,为我留下那一缕精灵守护誓约的……真正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