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日的清晨,天色还未完全亮起。
浓重的白雾如同一层厚厚的白纱,将整座王立学园的西区楼宇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湿冷的气息里。枯黄的老橡树叶上凝结着晶莹的冰霜,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一辆极其庞大、车身漆成深黑色、车门上用黄金勾勒出巨大狮鹫纹章的四轮马车,已经静静地等候在了学园南门外的碎石大道上。
那是夏洛特动用艾德斯坦公爵府的特权,调来的一辆经过了十重防震法阵改装的特种马车,里面铺满了厚厚的天鹅绒与魔力暖毯,专为经脉断裂的爱丽丝出行准备。
爱丽丝身穿着西尔维娅亲手为她缝制的、内衬里夹带了精灵保暖绒的深蓝色斗篷,有些吃力地在夏洛特的搀扶下走出了旧宿舍的大门。
她回头看了看那栋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落寞的旧楼,又看了看那棵守护了她整整一个卷的老橡树,随后,迈步走向了南门走廊。
然而,当她们三人穿过走廊,来到南门外的广场上时。
爱丽丝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在晨雾弥漫的走廊两侧,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无数个自发前来送行的人影。
站在最前面的,是第7小队的那三个家伙。
艾略特拄着木拐,右臂虽然还挂在脖子上,但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此时却写满了认真与不舍;
托马斯紧紧地抱着那本重新修补好、边缘有些焦黑的古老魔法书,眼眶红得像是一只兔子;
玛丽安则站在小路的最前方,身上斜挂着她那一囊箭矢,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爱丽丝的轮椅。
而在他们的后方,是学园的教官组。
格莱斯顿教授手拄雷光法杖,像是一尊不可动摇的雕像般矗立在最前方;罗兰教官沉着脸站在他身后,有些笨拙地摸着自己的大胡子;
医疗组的玛格丽特医师,以及那位拄着红木拐杖、须发皆白的老医师,也正微笑着站在雾气中,向她轻轻地挥了挥手。
再往后,则是成百上千名穿着不同颜色校服的学生们。
他们自动在道路两侧排成了两排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马车的侧门旁。
没有大声的告别,没有欢呼,也没有任何官方的口号。这群曾经在广场上对爱丽丝指指点点、嘲笑其为“F级废柴”的学生们,此时只是静静地肃立着,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与感激目光,目送着那个单薄的银发背影一步步走过。
西尔维娅将最后一件沉重的炼金检测箱放上了马车后架;夏洛特则托住爱丽丝的腰肢,极其小心地将她扶进了温暖的车厢里,在她的膝盖上,盖好了那条雪山红狼皮做成的暖毯。
“咔哒。”
马车的木门被轻轻合上。
随着车夫的一声清脆鞭响,四匹高大的独角马在雾气中迈开了步伐。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了极其有规律的“沙沙”声。
就在马车开始缓缓前行的那一瞬间,在后方黑压压的送行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轻微、极其空灵的竖琴弹奏声。
不知是学园里的哪一个吟游诗人社的学生,正有些违规地,在晨风中低声吟唱起了那一首在王都街头飞速流传的《银发圣女谣》的副歌:
“……她在大地上斩出了深痕,她对着风雨回眸一笑,天空中落下的暴雨,便倒流了三尺远……”
歌声在湿冷的雾气中回荡,悠扬而伤感。
爱丽丝靠在温暖的车窗旁,拉开车帘,看着视线里那些在雾气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却依然挺拔的送行身影。
她看着艾略特用左手有些滑稽地挥动着木拐;看着托马斯拼命地用衣袖擦拭着破烂的镜片;看着格莱斯顿教授缓缓平举右拳,行了最后一个军礼。
晨雾,终于像是一面厚厚的白墙,在马车后方缓缓地合拢。
这个曾经最无名、最病弱的F级少女,在这一天,终于用她的鲜血与那一击,在这所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古老学园中,留下了属于她的、最震撼人心的金色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