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夜雨淅淅沥沥,冰冷的寒风裹挟着雨滴拍打在公寓楼的窗户和墙壁上。
穿着白色连衣裙黑丝小皮鞋的落魄少女蜷缩公寓楼梯间的角落,寒意肆意吹撒着少女单薄浸湿的衣裙,刺骨的冰冷让她涩涩发抖。
少女低头,伸出自己在小腹取暖的手,依旧是那么的纤细白嫩,没有任何粗糙感的富家大小姐的手。
往事感慨,少女两世记忆依旧印刻在脑海。
上一世还是个天天加班的公司员工,连自己娶妻生子的人生目标都没完成,就猝死在工位上的可怜中年男人。
一睁眼就成了江家独生女,富家大小姐江游影。
那时她还暗自窃喜,以为自己拿到的是重生逆袭,享受幸福的人生剧本。
至于变成女生这件事,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不用再为房租和KPI发愁,学校来回都有专车接送,连走在学校里都有人带着尊敬和绝羡的目光为自己主动让路。
优渥的生活和成熟的灵魂,让江游影对重来一遍的青春的几乎所有事物都带着轻视和满不在意。
她带着成年男人的灵魂,顶着少女的美妙酮体,无视着无数追求着的炽热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身边青涩迷茫的同龄同学,觉得一切都像陪着自己圆满人生的过家家游戏。
唉,都是同龄人我原本没想降维打击!
直到半年之前,江氏家族企业破产,父亲因为接受不了现实跳楼,母亲重病卧床到现在依旧躺在ICU,被娘家人供着一条命。
那些昔日笑脸相迎,装的面和善良的亲戚朋友如同趋利附势的白眼狼,转眼间换了副嘴脸。
连当年受过江家恩惠的人都能踩上一脚,忘恩负义,在最危难的时候不愿报答恩情,而是反踩一脚,诋毁谩骂。
温室里的花摔进泥里,大多活的凄惨抑郁。
但江游影不一样。她灵魂终究还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
她压着恨意,用了两个月布下局,靠着自己的美貌和能力斡旋,偷取了仇人家的商业机密。
亲手把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家伙送到和自己家一样的绝望境地。代价是,江游影从此见不得光,成了警方和仇家都在找的人。
从无数人憧憬向往的江大小姐,变成如今这样风餐露宿的,如同乞丐一般的凄惨样。
可笑的是,前世江游影加班劳累,至少衣食无忧,活得坦荡。
这辈子享过顶好的福,到头来却连个安心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毕竟身处如此境地,长得好看就是罪过。
女性身体比江游影预想中更加脆弱,淋了半宿的雨,深入体内的寒冷完全无法用自己单薄的衣衫驱散。
她已经在雨夜里到处游走不止多少时间联系着记忆里多少亲朋好友,要么就是嫌弃的赶走自己,要么谈条件,说白了就是想让自己变成神待少女。
江游影绝对的不愿意用自己仅存的资本,换取住食,生存和尊严当中,江游影选择了后者。
此时的江游影在寻亲戚庇佑无果之后,反倒是想起了某个本来自己永远不会在意的人。
白易。
江游影的高中同桌。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江游影旁边刷题的男生,皮肤很白,内向害羞且自卑的家伙,连跟江游影说几句话都会战战兢兢,耳尖发红。
高一那年梧桐树下,他把江游影叫出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地表白,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时候自己怎么回应的来着?哦,江游影还是带着成年男性的审视,觉得这小孩的喜欢太青涩太单薄,笑着说了句“好好学习”,轻飘飘就把人打发了。
现在想来,那笨拙又纯粹的爱意,竟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最纯洁的东西。
说不定,如果碰见白易,自己还有救……
但如果对方真的收留自己,那不就是自己在利用对方对自己的感情吗?
无耻,况且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又能以何种姿态面对这样的恩人,又能做什么报答?
一切,江游影都没有定数。
扭扭捏捏,纠结到底,江游影都很少见到这样的自己。
江游影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腿因为风吹和蹲太久发抖的厉害,后脑勺倒靠在墙上,原本如蓝宝石般晶莹光亮的眸子,此刻也黯淡无光。
无法预料的今后,怎么想都感觉绝望。
鬼使神差下,江游影终究还是到白易的家门口,离自己刚才蹲了好久的楼梯间也不算太远,再淋半个多小时雨也就到了。
江游影是知道白易家住那里的,倒也不是来过白易家里,是以前帮班主任处理事情的时候偶然瞥见的。
至于为什么记得那么久,可能就是当时有些看不起的情绪在吧。
但是此时,自己不配看不起任何人。
无论以前自己多么风光,现在的自己就是卑贱的。
在无数人面前展露悲惨现状,祈求那几乎不可能有的至善纯洁的怜悯。
可现在,她像条无家可归的丧家犬,找上门来乞讨一点容身之地。
她抬手放在空中好几秒,始终按不下门铃,咬牙切齿的,扭曲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视线中泪水混杂雨水模糊着自己看到的东西。
江游影终究还是想明白现在能做什么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弱小,无助,落差,一切的一切都在刺激着江游影。
江游影更难以想象,在当时风光无限,笑靥生花的自己,以这种落魄姿态展现于同学面前,会收到怎样的诧异眼神,怎样如同尖刀般的过问。
按响门铃,似乎里面的人并没有听到,如同被雨声吞没一样,浇灭希望。
又按了一遍,里面才传来拖鞋踢踏作响的动静,然后咔哒,门锁被打开。
门开了一条缝,自己按门铃有了回应,但江游影却闭上了眼,像是躲避着灯光的照耀,更像是回避着爱恋自己的信徒,这场滤镜破碎的见面。
穿着灰色家居服的少年打着哈欠开门,头发睡得有点乱,揉了揉散乱的头发,睡眼惺忪的视线在落到她脸上的瞬间,看清到来之人后,骤然收紧。
“江游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