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踏进这间屋子，直到看见白易那张干净的脸，在现在安稳的用着洗澡水之后，她绷紧的弦才终于松了不少。
洗完澡出来，她穿着宽大的男士T恤，下摆盖到大腿根，当然因为穿着裤子的缘故，看不到大腿的风光了，头发还在湿漉漉地滴着水。
客房很小，床也不大，被子确实是干净的，有皂角的味道。
这夜，江游影睡得安稳。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白易对自己似乎确实是没抱着任何想法。
也不在意自己养尊处优之后已经不太熟练的家务能力。
每当江游影想要做什么家务事报答白易的时候都会被白易抢过去，对方依旧把自己当做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可能也有白易精力旺盛收不住眼神，对江游影身材遐想的偶然时分。
但也会在意识到情况之后连忙说着对不起之后果断逃离。
当然，江游影没有出门过，不敢，也不愿意。
现在，江游影坐在床边，摇晃着穿着白易大好几码的拖鞋，然后发现踢到了什么。
下床，然后蹲下一看是个盒子。
取出来，打开这个木质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黑色皮质项圈，边缘绣着银质丝线，末端连着一小段银链。
或许是这样的命运捉弄，让江游影不得不直面某些东西。
她哭了，连同着这段时间的疲累不安，痛苦万分的情绪一起释放，晶莹的泪珠滴落在项圈上，闪烁着晶莹。
可能，这就是上天给自己找的定位吧，我到底能怎么报答白易呢。
她欠白易的，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收留之恩，救命之情，太重了。
她没钱，没势，甚至连个干净的身份都没有，唯一能拿出来的，只有自己这具身体，还有这条命。
要是对方是个坏人，自己还能心安理得安慰自己说是互相利用。
这种对方无条件的付出施舍，让江游影的良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愧疚。
或许，只有等价交换才能解决一切的惶恐不安，一切的愧疚自艾。
能交换的是什么，只有自己仅剩的骄傲，别人拿不走的美貌身材。
前世是男人，她太懂成年人的等价交换。
她把自己放低，低到尘埃里，做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做他的卑犬，这样他才会一直留着她，不会赶她走。
虽然对方说过绝对不会赶自己走，可终究现实不是嘴上说说，没有什么事物感情做链接，仅凭一个初恋身份就想长久。
总是觉得不可能。
可能这样很轻贱，很丢人。
可她没办法。在怀揣不安的在痛苦深渊里待久了，看见那一丝长久的希望，就是会想拼命地抓住，哪怕要付出所有尊严。
她太贪恋这份温暖，太珍惜这位纯洁情意的少年。
那怕自己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不喜欢对方。
那怕自己之前多么在乎自己的清白肉体。
江游影深吸一口气，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了白易的房间门口。
门没关严，黄暖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白易坐在床上摆着小桌，还在为高三准备，翻卷刷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令人心安。
江游影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面色如常，手里拿着非常重磅的炸弹。
白易抬头看见她，刚想关心询问怎么还没睡。
就见江游影往前走了两步，满眼温情又似乎夹杂着淡淡的无奈与不甘，带着微笑，让白易看得入迷。
然后江游影膝盖一弯，结结实实跪在了实木地板上。
“咚”的一声，动静不算大，却让白易措手不及。
他猛地从床上翻起身站起来，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慌忙的想要把江游影拉起身，但完全拉不起来。
“朝我跪着干什么？我没有让你做这种事。快起来啊，地上凉。”
她仰着头，灯光落在她脸上，勾勒着娇美精致的俏脸。可搭配的是一双郁郁不乐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卑微，有决绝，还有一点藏在深处的、属于成年人的戏谑自嘲。
她双手捧着木盒子，举到他面前，轻轻掀开盒盖。黑色项圈静静躺在绒布上，被灯光照亮银色的光泽。
“白易，我的主人。”她开口，声音清淡平静的好像不是说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样。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钱，没有家，连光明正大走在街上的资格都没有。”
“你收留我，给我安稳的生活，是赐予我新生。这份情，我还不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错愕的脸上，想起高二那年他青涩的表白，嘴角扯出苦涩自嘲的意味。
“高二你跟我表白，我拒绝了你。或许你没有对此耿耿于怀，但我希望你能因此报复我。我当时对你的表白放的太轻了，觉得你太青涩稚嫩配不上我。”
“现在我才知道，是我太重，重到最后无法支撑起过往的生活，重得遍体鳞伤，孤苦无依。像我这样自视甚高跌得粉碎的人，不配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如果就这样成为你的朋友我不安心，我欠你的太多，朋友两个字太轻，担不起。”
“满足你高一的幻想，成为恋人我不配。我这样的人，手上做过肮脏的事情，不配做你的恋人，让你替我背负。”
她把盒子又往前递了递，手在颤抖，但未有退缩。
“我无法笃定的说出一句我爱你，但我知道我肯定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我很清楚你对我的感情，现在有新的机会给你表明心意，如果这样是爱意最有冲击力的表达。”
“那么，握住绳子。”
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如此的沉重和卑微可怜。
“请让我，你耿耿于怀的初恋，做你身边最轻贱的卑犬。”
“汪！汪！”
江游影闭上眼，静等着白易的回应。如同听候审判一样，心脏狂跳，有羞耻，有难堪，也有隐匿在内心深处的期待。
她已经把从前无比在意的尊严揉碎，展现在白易的面前。
但无论如何，破碎的心无法拼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