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户,撒入墨菲的卧室。晨光照耀在卧室内的置物架上,上面摆满了各类游戏的卡带和光盘,几盏铜制奖杯和一副VR眼镜。
晨光照耀在床上的各类布偶公仔上,照耀在挂满一模一样衣服的衣柜里,照耀在……墨菲哪里去了?这家伙已经兴奋地早早起床开始洗漱了。
“钥匙、手机、防晒霜、水壶、帽子、能量棒、准备齐全!”
墨菲背上东西,随后“唰”地一下冲出房门。然而过了几秒,墨菲又“唰”的一下冲回房门。
“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墨菲拿起昨天值日用的那根长棍。这棍子看起来普通,实际是一根上好的白蜡木,墨菲每周都会给它上油封蜡,擦拭保养和练习挥舞更是成了每日功课。而这样的关爱已经持续了四年多。
当然它也没少被墨菲折腾,当拖把杆只是小儿科:拿来乱挥、弯折测试柔韧性甚至用来当挂衣架甚至晾衣杆。
如果这根棍子成精,第一件事大概就是追着墨菲打一顿,打完再报恩吧。
早上九点,三人终于到了原泽的家里。或许应该说终于到齐,因为墨菲早早就到了,而诺言迷路了有一阵子,才被等不及了的墨菲找到并强行拉到这里。
“大姐你在这种地方都能迷路吗?”
“这条街地形太复杂了,实在是找不到路。”
热得满头大汗的墨菲瘫在原泽家的沙发上,而一旁的诺言只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总之,当务之急是开始练习。”
原泽推开一扇看起来像储藏室的门,但里面实际上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练武场。特质的地板光洁而不打滑,武器架上的兵器散发森森寒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简直是琳琅满目。
“哇塞,真没想到你住的地方还有这种设施。”
尴尬的诺言决定自己找话题,实际上她已经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了。
“这里实际上是我师傅的家,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师傅走后我才一个人留在这里。”
“小时候我来你家,这扇门都是锁着的!合着里面全是武器啊?”
墨菲决定把话题从原泽的师傅上移开,同时拿来了自己的那根木棍。
“不过我已经自带武器了啦!”
“我也是。”
诺言从背后掏出一个材质致密的茶色挎包,上面印着一些看不懂的英文单词。
拉链发出一声“呲”地一声,诺言从中随手掏出一把精致而朴素的反曲弓。弓臂是漆黑色的超轻超韧材质:碳纤维。
而兼具了搭箭与握把功能的可拆解弓身则是一种兼具了手感与轻盈的航天级合金,并且按照诺言的喜好被漆成了茶色,除此以外再无别的配件。
虽说如此,这些只有诺言本人知道。因为墨菲与原泽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能确定一件事:这把反曲弓看起来朴素又低调,实则很昂贵。
“提醒我不要空放它。你为什么不用复合弓?”
原泽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弄坏这种弓的话自己可赔不起。不过是啊,为什么诺言不用现代科技的结晶:复合弓?
“我有,只是不爱用。复合弓的零件和配件太多,不好保养,何况我也不需要它们的辅助。”
也是,如果用复合弓,那么诺言也不需要练出这一身精壮敏捷的肌肉与身手了。
诺言的声音很平淡,只是下意识说出仿佛话中有话的解释让她恍惚间联想起自己不愿提及的往事。不过至少原泽听不出来,墨菲也不会多问。
“自信是很好的。”
不论对方怎么说,在原泽看来都不要打击一个“新手”的自信。说罢,原泽拉来一个老旧的标靶,上面坑坑洼洼的箭坑标明它的年岁很久,可能是原泽的师傅那一代传下来的。
“那就简单展示一下你的准头吧,不用有心理压力,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这只是一个摸底……”
出于好意,原泽决定事先安慰一下自己刚认识还不清楚实力的新朋友,而一旁的墨菲见此架势已经开始憋笑了。
诺言不语,只是默默从事先背好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矢,又用三根手指勾住箭尾搭于弓的右侧,随后拉满弓弦。
还未等原泽说完,只见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一支箭矢夺弦而出。
“唰!咚!”
一箭精准命中靶心。
“哇哦,准头可以……”
“唰!咚!唰!咚!”
依旧不等原泽说完话,另外两支箭已经连续射出,连续命中十环。而这一切发生在1.5秒内。
“啊?等会?”
“怎么了?”
还没等原泽震惊完,诺言就转过身打断了原泽的疑问。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诺言便继续了自己的展示。
“唰~ 咚!”
诺言猛地转身,一发仿佛不带瞄准便抛射而出的弓箭命中十环。原泽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铁树开花一样难以置信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
墨菲的爆笑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没想到吧!诺言可是15岁就达到运动健将级别的射箭运动员!”
说罢,墨菲放下长棍,弯下腰双手叠起,望向不远处的诺言喊到:
“再展示一下那个!”
诺言顷刻间心领神会。随后朝着墨菲跑去。
只见诺言一脚踏在墨菲相叠的手上,而墨菲双臂瞬间向上发力将她抛至半空!随着高度升至顶点,诺言在半空中射出一箭。
“唰! 咚!”
依旧是十环。
仿佛只能出现在电子游戏与影视作品中的动作即刻照进了现实。
原泽的下巴已经张得快落到地上,诺言不语,只是潇洒的甩了一下高马尾。此时一旁的墨菲幽幽开口。
“平射展示基础,抛射展示实力,组合技展示神力!”
说着帮原泽闭上了他自己合不上的下巴。过了有三十分钟,原泽才悠悠收回意识。
“嗯……总之……嗯……牛逼。”
“这家伙词汇量不够了!”
还在看笑话的墨菲被原泽一把拉住。
“墨菲你先别嘚瑟,你还没展示呢。三年了让我看看你退没退步。”
说着便把墨菲拉到场地中心,自己也拿起一根头尾包裹棉布的长棍。
“我也多少懂点棍法,你随意出招,不用担心打伤我。”
“这可是你说的。”
墨菲耍了个花棍,将棍竖在身侧。诺言则坐在远处观战。
原泽单手握棍尾,两部上前直刺墨菲心口,而墨菲只是一个后撤,便用自己的棍头架开了原泽的棍头。
“那你也别手下留情!”
墨菲说罢,便手握棍中棍尾,使出了一记侧方的横扫。架势不稳的原泽来不及躲闪,只能收回棍子以棍身招架。
“比力气你可赢不了。”
原泽双臂猛地发力,以棍为盾将墨菲连同武器生生推开。看着墨菲踉跄失去平衡,便手握棍尾,准备用一记力劈华山结束切磋。
墨菲嘴角闪过一抹得意的微笑。
“本来也没想和你比力气!”
墨菲接着对方的推力,一个转身便找回了平衡,同时借着转身的机会手握长棍中后段,又是一记由下往上的扫棍。
此时观战的诺言,已经看出了这次切磋的胜负。
两棍相撞,沉闷的响声在场地中回荡,一根棍被打落,是原泽的棍。墨菲胜出。
被打落武器的原泽双手握拳,整个人微微颤抖。是不甘吗?是不服吗?是因为:
“我的手好麻啊。”
“没事,谁挨这么一下都得麻!”
墨菲放下自己的木棍,关切地走上前看似认真地检查起对方比自己大几圈的手掌。见并无大碍,墨菲便开起了玩笑。
“来让我看看……没办法截肢吧。”
“去你的吧。为啥啊?”
“诺言,给他解释一下,我去找点红花油!”
听罢的诺言坐起,又走到一旁拿起了原泽的长棍。又仔细看了看那长棍的材质。
“你的棍子是柞木做的,虽然耐用但多少有点硬。再加上你不常使用,木材的纤维没拉开,弹性就更差了。”
说罢又拿起墨菲的长棍。
“墨菲的长棍是白蜡木的,弹性本来就很强,加上这家伙四年来一直在使用和保养,因此弹性一直是最佳状态。”
原泽恍然大悟,对诺言的分析进行补充。
“而且我为了力道握的是棍尾,而墨菲握的是棍的中后部,所以碰撞在一起时,我双手受到的震感是整根棍子的震感!”
“没错,简单地说就是杠杆原理。”
意识到二人在棍法方面的差距,又意识到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矮三头的家伙这些年的变化。原泽瘫坐下来靠在墙边,不自觉地和诺言讲起十年前初次相遇的那个夏天。
十年前的夏天没有那么热,至少在记忆中没有。那是一个普通的周六清晨,这一天的百川流武馆只在中午开始开放给外界。
执烨师叔当天一早便去往了外地出差,他要参与武术研讨会。而原本在此处跟着执禅师傅习武的众多学生在这一天被送往了补习班,毕竟习武进武校也不能放下学业不是吗?因此这一天留在武馆内的只有小原泽和执禅师傅。
年仅八岁的原泽正在武馆内按照执禅师傅的教导进行着晨练。但按照以往,原泽晨练时都会有执禅师傅在一旁同时进行,可今天他却不在,他去哪里了?
一名长发飘飘的黑发男子还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他背着手温柔地俯下身,眯着眼望向闯入武馆内的“不速之客”……一位小小的不速之客。
“小朋友,你多大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七岁!门没关,这里凉快我就进来啦!”
那身高1米2,穿着短裤和极不合身的长袖T恤,还顶着一头遮住眼睛的卷发小孩子理直气壮地叉起腰。又毫无顾虑地说出了自己的“犯罪过程”。执禅师傅的神色中闪过一丝不悦,不是对这小孩子,而是对屡次出门却忘记关门的亲弟弟执烨。
“执烨这家伙……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没有!”
活泼又带点刺耳的声音让执禅心头一颤,这孩子没有爸爸妈妈照顾?难怪这孩子这么瘦,难怪这孩子的上衣完全不合身。
“那家人,或者照顾你生活的人……”
“也没有!”
那孩子骄傲地抱起胳膊,虽说不知道在骄傲什么。但执禅这才清清楚楚地看清那长袖T恤拖在地上的袖子已经沾满了灰尘。
执禅侧过头,呼唤起远在武功另一头晨练的原泽。
“原泽,亲爱的过来一下。”
“怎么了妈……师傅?”
远处的原泽赶忙跑来,年仅八岁的他身高已经超过了1米45,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巨人般的存在。但他直到那年年初才意识到执禅师傅并不算是自己的妈妈,因此尚在改变从记事起便叫习惯的称呼……即使执禅师傅并不介意被这样称呼。
“好徒儿,你陪这个小孩子玩一会,我去找一套合身的上衣。”
“好的。”
执禅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半晌,他背过手,缓缓走向位于武功角落存有衣服的仓库。
“小哥哥你好高呀!”
刚上过一年小学的原泽并不擅长社交,因此也尚未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面对这比自己小一岁却矮了那么多,又热情那么多的人,原泽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于是他说:
“你好……小啊。”
十年后回忆起都能尴尬地脚趾扣地的回答并未受到那孩子的嘲笑。原泽只是不知如何是好地伸手挠了挠头。
“这咋办……”
“这咋办!”
原泽的自言自语产生了回音,而当他回过头时,只见墨菲正学着他的姿势在挠头。
小孩子嘛,总爱玩一些莫名其妙的游戏,比如“模仿游戏”。
“嗯?”
“嗯!”
“你是学人精吗?”
“你是学人精吗!”
“别闹了。”
“别闹了!”
见对方不停模仿自己说的话与做的事,原泽干脆从一旁摆满训练用兵器的武器架上抄起一把儿童用的训练长棍。而那孩子也踮起脚,艰难地从高耸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把一模一样的长棍。
“这是横棍。”
按照先前执禅师傅教的,原泽举起双手握住长棍的两端。当他侧头时,发现那孩子竟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是横棍!”
“这是劈棍。”
原泽将长棍的棍尾收到身前,又用棍头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圆弧劈向前方。而那孩子也毫不拖泥带水地模仿出了一样的动作。
“这是劈棍!”
见自己断断续续练习了半年的动作被这仿佛第一次摸长棍的人完美模仿的原泽顿时震惊地哑口无言。而不远处,观看两个孩子玩耍已久的执禅师傅终于缓缓走出。
“孩子们,来吃冰淇淋吧。”
零食把二人从无尽的较劲中拉出,毕竟小孩都爱吃冰淇淋不是吗?画面一转,二人已经乖巧地坐在板凳上吃起冰淇淋,而执禅师傅思索半晌,随后问向那已经换上新衣服又梳好头发的小孩:
“小朋友,你很有天赋,要不要跟我拜师学武呀?”
“不要!”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执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思索的一会,随后一拍脑门想到了办法:
“啊?这……那这样吧,想学的时候就来武馆,我请你吃好吃的,再教你点武术怎么样?”
“好!”
哪个小孩子会跟好吃的过不去呢?虽说对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学徒”。但原泽见自己多了个能共同习武的伙伴,还是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
原泽这才注意到,梳起头发的那孩子竟有着夜空般的深蓝色双眼。而那孩子侧过头,回答道:
“我没叫呀?”
“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哦哦,我叫墨菲!”
就这样,年仅八岁的原泽终于有了第一个朋友,也就是七岁的墨菲。虽说二人这十年来摩擦不断,但关系不能说还不错,只能说是胜似亲人。
“这么多年过去,墨菲这家伙真的成长了呢。”
原泽还未感叹完,墨菲便推门而入,看着诺言脸上明显刚刚听过什么可爱故事而露出的“姨母笑”,便意识到二人刚才在聊有关自己的事。
“背后蛐蛐我啥呢?”
说着,墨菲蹲下,准备给原泽涂药。不远处的诺言正在从标靶上回收箭矢,假装无事发生。
“蛐蛐你小时候练长棍打倒自己头,然后哭了三个小时呢。”
“还有这事?”
“胡说!明明只有两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