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的盐粒从塑料瓶中飘下,像细密的飞雪,又像派对上的彩纸,点缀在微微泛黄的粥上显得……格外不搭调。当墨菲回过神,自己的碗中已经被撒入了一层薄薄的六味盐。
“尝尝,告诉我们吃到了什么味道?”
女子的催促带着激动与期待,墨菲也并未多想,只是搅动勺子拌匀这层彩色的盐粒,随后盛起一小勺粥放入嘴中。
粥的口感还能有什么特别的呢?不过不得不说,原泽将白米与燕麦的比例调配得很到位,白米被煮得软嫩而顺滑,温柔地包裹了尚有嚼劲的燕麦使得口感并不像病号喝的白粥。
紧接着,仿佛一口咬在整颗红润的苹果上,汁水在舌尖跳动流淌,最后顺着喉咙缓缓流下。咀嚼下去,好像咬在了那苹果脆甜的果肉上,每一口都能感觉到苹果浓烈而清爽的香甜。
“这……是苹果?还是苹果泥?这是怎么做到的?”
墨菲睁大眼睛,从未想象过自己能在这种远离文明的地方吃到新鲜到极致的苹果,而墨菲也从未忘记过这个味道:这是自己小学秋游去苹果农场,吃到过当地现摘苹果的味道。也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苹果。
“看起来你现在想吃的是苹果,饭后吃苹果倒是蛮健康的。”
恍惚中的墨菲甚至忘记了回应女子的话,而在墨菲愣神的功夫,一旁的诺言与原泽也吃下一口放了六味盐的粥。随后不出意外展现出和墨菲一模一样的表情。
“我的是冰淇淋的味道,而且是小时候吃过的K记快餐的‘东瀛北部鲜奶’限时口味……我都快忘记这个味道了。”
“我的是红茶味,倒也没什么特别,和我自己泡的差不多,但是更香浓。粥怎么会有红茶味,而且每个人吃出的味道都不一样?”
对面的女子与男子笑而不语,只是也盛了一勺碗中的粥,小心翼翼地放入嘴中,随后轻闭双眼,陶醉于这份美味中。半晌,女子才终于放下勺子解释道:
“这就是六味盐的效果,它能让食物味道变成自己当下最想吃的东西,而且是根据使用者记忆中品尝过的味道变化。嗯~这红丝绒蛋糕的味道简直太棒了~”
“My flavour is strawberry donate,what a perfect dessert~”
见二人说罢便继续拿起勺子细细品味起这看似空无一物的粥,墨菲三人却还沉浸于震惊中。如果说先前找到的宝藏都是科技产品能做到的,那面前这瓶带来极致味觉享受的六味盐绝对是超越了现代科技的神奇宝藏。
“这东西简直太神奇了,你们是……”
诺言放下饭碗,望向刚刚品味完最后一口粥的女子问到。女子畅快地将空空如也的碗丢到一边,意犹未尽呼了口气,随后抢答道。
“我们拿别的宝藏换来的,很值的交易。”
见诺言想知道更多,女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随后才继续回答道。
“三天前,有宝藏猎人在岛上的一个山洞发现了一个古老的地窖,里面是整整一百多公斤六味盐。那人把一小部分跟其他宝藏猎人做了交换,其余部分全部提交给了吉运集团。”
“这种宝藏或许不一定值筹码,但一百公斤……积少成多都是一笔巨额财富了吧?”
诺言的话让女子不禁一笑,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确实,墨菲与原泽吃到的都是阔别已久的美味,只有诺言的是自己喝了一辈子的红茶,所以她当然尚未理解这盐的神奇之处。女子拿起那瓶六味盐在诺言的面前晃了晃,随后缓缓开口:
“这么一小半瓶也就五十克,就值整整1000筹码。”
随着那个数字回荡在夜晚的篝火旁,墨菲端着碗的手抖了三抖,震惊地喊出了两个字:
“多少?”
众所周知,1公斤就是1千克,而这面前的50g就值1000筹码,200公斤便是整整200万的价值。
200万对于九成的人都是一笔巨额金钱,它是一个月薪5000的成年人奋斗大半辈子才有机会到达的存款、是一栋三四线城市的150平三居室大房子、是一辆入门级的超豪华跑车……
而这样的200万,最终落到了一个以生命为赌资,豪赌自己人生的宝藏猎人手中。
“一共200万筹码,甚至不止如此。”
见墨菲与原泽像雕像一样捧着碗呆愣原地,女子的回答坐实了获利的价格,同时补充道:
“由于那名宝藏猎人的贡献巨大,据说吉运集团还要联合‘十二杰’实现这个幸运儿的一个愿望作为奖励。不过不出意外不是更多筹码,就是吉运集团的内部工作职位之类的。”
篝火边的三人毫无回应。并非不想回应,而是墨菲与原泽才刚刚从震惊于这天文数字般的价格与那人恐怖的运气中回过神,一旁诺言则是面不改色地喝下了碗中剩下的粥,随后才风轻云淡地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运气这种东西没人说得准,就像上千万张彩票中总有一张要中奖一样。”
“可不是嘛,真羡慕那些运气好的家伙,不像我们俩弄丢了所有资产。”
女子说着伸了个懒腰,随后揉了揉犯困的双眼。一旁的原泽低着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生命才是最重要的资产,贪恋财物的后果你们也是知道的。”
“我们确实知道了,虽然前半句话我并不完全认可。”
人的想法会改变,但终究不是一朝一夕间便能彻底改变的。对面二人再怎么无辜而倒霉,但他们终究是宝藏猎人,是对自己的生命都不负责任的宝藏猎人。没人知道二人在这座岛上是否干过坏事,甚至是否杀过人,但至少原泽在救人时没有想过这些他无法验证并改变的事,他只是不想亲眼看见有人像自己的师傅一样消失在这座岛上而伸出援手。
“嗯,我知道了。时间不早该休息了,我们有三个帐篷,可以借你们一个。”
“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三个习惯轮流守夜,所以两个帐篷也够用了,没关系的。”
四人的交谈至少很和谐,虽然想法不同,此刻所处的境遇也有着高低之分,但至少能做到相处时保持和谐。在四人的话题之外,墨菲却还在思考那件事:应不应该开源回春粉的配方?
夜深了,夜空被云完全盖住而看不见星星与月亮,但至少这样黑暗的夜色中有着篝火与瓶中光球照明而不至于一片漆黑。不得不说五个人的工作效率确实很高,虽然其中有两个尚且虚弱的人,但搭帐篷攒柴火的工作依然整整节省了一半的时间。
“嗯……”
即使有着篝火,但湿冷的夜晚依然很冷。轮到守夜的墨菲此时把手缩在冲锋衣的袖子中,怀中抱着先前那本记载着回春粉配方的日志。随着一块柴火被填入燃烧了两个多小时而火苗渐弱篝火中,墨菲边望向恢复温暖的火焰边考虑着那个在脑中纠缠自己一晚上的事。寂静的夜里,身后的三个帐篷里分别睡着诺言、原泽、与那对伤员。
“想清楚究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了吗?”
不知何时,穿好外套的原泽已经坐到了自己身边,仿佛再平常不过地和自己开启玩笑。
“你知道的,我一直相信先有鸡……原泽,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你已经问完了……抱歉,你问吧。”
墨菲很早便得出了这个问题属于自己的结论。原泽本以为墨菲想和自己开玩笑,但侧头看向对方满面的愁容时才明白了对方真的有心事,随后便也换上了认真的心态。
“如果你有可以治愈一切伤痛的药物配方,你会不会把它公布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用呢?”
没有一刻犹豫,原泽给出了答复。仿佛这个问题在他的心中没有一丝值得顾虑的必要。
“如果是我的话那肯定公布,而且是无偿公布一分钱都不要。我很希望人们都能不必死于受伤,也不必经历亲人死于受伤。”
墨菲侧过头,随后抬头望向这个比自己高了三十厘米的发小。原泽温柔的凝视确实很让人安心,但他也并非从小就温柔,而是跟着师傅耳濡目染而成的,或者说他的许多想法与行为模式都源于执禅师傅的教诲。
“即使它们被用在坏人身上吗?”
墨菲的话久违的让原泽陷入思考,他挠了挠额头,随后侧回头想着些什么。
“我也不希望坏人用它为所欲为,但我还是希望坏人能活到接受审判……虽然这样好像过于理想化了……抱歉,我好像没什么好的想法。”
“没关系,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
虽然原泽的观点说的断断续续还满是犹豫,但作为相识十年的发小,墨菲还是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篝火边的二人沉默地坐在一起,随后原泽率先开口。
“去睡觉吧,守夜轮到我了。”
原泽说着,伸手拍了拍墨菲毛茸茸的头顶,但墨菲只是摇了摇头回复道。
“今天你战斗累了,诺言昨天就没睡好,所以你去继续睡吧,我多守几个小时没关系的。”
“这……好吧,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
没有过多推脱,一方面是原泽确实需要更多睡眠,一方面是再迟钝的原泽也明白了墨菲想等诺言来轮班的时候和她聊一聊同样的话题。即使不清楚对方的心事,但原泽选择尊重。
“累了的话就叫我,还有心事的话叫我也没关系。”
见墨菲点了点头,原泽回到了帐篷中,原本刚开始热闹的营地再次归于寂静。思考时的时间过得很快,回过神时诺言已经坐到了自己的身边,正边梳着睡乱的头发边对自己说道:
“吃饭的时候你就格外的安静,每当这种情况就是你有心事。来跟我讲讲吧。”
诺言的话语中是早已预料到的坦然,而当墨菲将先前给原泽讲过的问题原封不动地抛给她时,得到的答复是……噗嗤一笑?
“这样的问题简直和‘我有一个朋友’一样明显,也只有迟钝的原泽意识不到吧?”
说着,诺言毫不费力地从墨菲怀中拿过那本日志,一方面是诺言的手劲腕力都强于墨菲,一方面是墨菲根本不打算挣扎。
这是诺言第一次仔细翻阅起这本日志,随着泛黄的纸张一页页被翻过,最终到了先前记载瓶中光球的部分。
“还要往前一点,再下一页就是那个小女孩的图画日记了。”
听罢,诺言往前翻了一页,便找到了那页画有三种草药花朵的回春粉配方。她边看,边单手扶脸回忆起什么,随后又闭上眼仿佛在思考些什么。半晌,她终于侧头看向墨菲开口道:
“你想让大家都能用上回春粉保住性命,又担心坏人有了回春粉会肆无忌惮对不对?”
见墨菲眨着深蓝色的大眼睛点起头,诺言潇洒地合上日志边用手指把它转了几圈,随后讲起一个典故:
1928年,亚历山大·弗莱明偶然发现了青霉素的杀菌作用。他与团队没有将其注册专利以赚取足以成为世界首富的钱,而是完全公开研究数据与制造方法,这便是最早的抗生素,时至今日依然拯救了无数生命,而亚历山大·弗莱明也获得了“抗生素之父”的美名。
“哇~他好伟大!”
这个故事在墨菲眼中简直是美好的童话,善良而无私的科学家们帮助了全世界的人,最终美名远扬。但诺言只是敲了敲墨菲的脑门,随后继续讲到。
“别急,听我说完。”
后来,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了。更加先进的武器在重伤士兵的效率上大大提升,虽然青霉素的确救活了许多原本必然截肢甚至死亡的伤员,但另一方面由于它如同复活一般的效果,也导致了战争不受死亡约束般的变得更加残酷而漫长。
“学校可不是什么都教的。”
故事的后半段让墨菲大跌不存在的眼镜,毕竟谁能想象到自己的顾虑居然有着现实原型呢?诺言见墨菲呆在原地,边说边摸了摸墨菲蓬松而卷曲的头发。
“虽然历史如此,但现代已经有了更好的解决方法。除此之外,比起宝藏猎人和‘王国’的人,我们最应该小心的是吉运集团得到这份配方后垄断原料并商品化。”
诺言的话让墨菲受益匪浅,于是仔细想想后终于意识到了当前最大的问题:
“仔细一想,故事里的‘抗生素之父’把研究数据与制造方法都公布了,而我们手头不仅只是有着制造方法,甚至都还没实际制造过!”
不止如此,书上绘制了一种蓝色的花、黄色草和白色的叶子,但这三种植物是三人在岛上呆了一周多都没见到过的品种。见墨菲意识到了这件事的诺言赞许地揉了揉墨菲的头,随后开口。
“真棒,都会举一反三了。总之,我们应该先实际实验出配方的真实性再公布,不然有人做出假药耽误救人可就不好了。咱们可不能学吉运集团那么不负责任。”
墨菲点了点头,随后终于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连嗓门都不自觉地大了不少。
“嗯嗯,那这件事先搁置,等真的找到草药再说!还有为什么你们都爱摸我脑袋?”
与此同时,诺言的手尚未从墨菲的头上放开,只是边揉边回答。
“因为手感好,摸着解压。”
“我的头是什么捏捏乐吗?”